2008年12月1日星期一

剑神 作者张小花

全文

  

赵天乙意气分发地走在长安街上,他衣屡光鲜眉目如画,但自然而流出一股英豪之概,在他的腰间悬着一柄黄金吞口的乌鞘长剑,他走在这条繁华的街上,人人对他侧目而视。

  赵天乙驻步在挂着六个幌的天风酒楼下,把缰绳扔给一个上来招呼的小厮,缰绳那边是一匹巨兽似的马,天乙甩出一锭银子随口吩咐道:“遛完刷了,上最好的料。”他径上了二楼拣了靠窗的雅间坐下,对侍立一旁的小二说:“我就有一个人,挑你们招牌菜上。”说着扔桌上一锭五两的银子,小二诚惶诚恐道:“少爷要什么酒?”天乙摆摆手,见小二还不走,便说:“剩下的赏你。”小二欢天喜地的去了。

  赵天乙向楼下望去,见小商小贩各据一角卖力吆喝,街上行人川流不息,街的对面是一排小吃摊,热气腾腾的冒着油烟,所光顾的多是苦力,这时他看见一个人,这个人大约四十左右岁的年纪,头发乱蓬蓬的,身材臃肿,这个人之所以引起赵天乙的注意,是因为他的吃相,他要了一碗杂碎一张硬面饼,他把多半个饼小心翼翼地掰在杂碎里用筷子搅一搅,左手紧捏了另半个饼就碗边用嘴一吸溜,唇舌紧动了几下,仿佛咽下了什么美妙无穷的好东西。他用筷子捞起一小堆肠肚来,送入嘴里,腮边两团肉就紧凑起来,同时嘴巴接连吸气蠕动,肠肚已尽碎了,他深吸一口气,尽收了其中的芳香,他稍叹一口气又捞起一块饼来,嘴一吸溜饼已经下肚,牙齿却动了起来,找出饼的屑沫来品评,他又捞起一小团杂碎,嘴巴和腮边的肌肉又忙碌起来,每一口东西刚进他嘴里的一瞬间芳香都仿佛一下子被吸尽了,他忙着咽下去,为下一筷子的美味调整着表情。肉吃尽时他左手还有半个饼,因为刚才太专注,左手显然有些麻了,他就着杂碎汤吃饼,享受又开始了,他把半碗汤喝得山响,手里的饼一角一角小下去,当他把最后一角饼塞入嘴里的时候,天乙都有些替他遗憾,觉得他的快乐时光辉煌而短暂。

  中年人吃光了一切,在嘴里搜罗尽了余香,这才不紧不慢掏出一块大手帕来在嘴角一抹,与此同时一条细微的汗水顺他的鬓角蜿蜒而下,中年人仿佛早有预料,手帕截住汗水往上一擦,长叹了一口气,掏出三文钱放在桌上望一条小巷去了。

  店小二在上菜时赵天乙问他道:“你知道剑神吗?”小二说:“王大力嘛,怎么不知道,就住对面巷子里,尽头那一家便是了。”小二的回答显然让天乙吃了一惊,转而又有些惊喜,然后才有一点失落。他本以为剑神该是一位大隐于市的世外高人,想不到他的名字和住处随随便便就有人知道。他向对面的巷子望了一眼,又想起了那个胖胖的中年人。

  第二天赵天乙沐浴更衣后选了一根漂亮的腰带,插上那把长剑,扔给老板一小包银子,吩咐店里任何人都不准动他的东西,这才奔对面的巷子里来,巷子里满是泥泞,剑神的家门口堆着一小堆垃圾,他扣了扣门环,出来开门的便是那个吃杂碎的中年人,他面带微笑,问赵天乙找谁,赵天乙愣了一下神,说:“我是来拜访剑神先生的。”那中年人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一下子红了,他说:“这……嘿……”赵天乙笑了一下,想起那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话来,他的手掏向腰间,指头掂住了一块五两大小的银子,随口的话也准备好了:烦你通报一声,些许意思不成敬意……

  “我就是王大力,朋友们抬举称一声剑神,那是不敢当的。”中年人有些害羞地说。

  气氛有些尴尬,赵天乙的手还放在腰间,已经掏出的半块银子有些闪烁,赵天乙直直跪了下去,他看见他旁边的垃圾堆上有一小堆鱼刺,些许未吃尽的肉沫还有一股鱼的腥香……

  “晚辈赵天乙,仰慕剑神先生大名,特来拜师求艺。”这几句话是几个月来颠来倒去烂熟于胸的,此刻说来不见了一丝的渴慕,简直有些敷衍了。

  王大力又有些害羞,慌乱中忙打开大门,险些绊了一跤,一边说:“进来说话,进来说话。”

  这与天乙心中那位傲气不可一世的形象大相径庭,他本来的打算这一跪就永不起来,直到剑神答应为止,然而现在只好站起身来,趁王大力回头的时候他拍干净了膝盖上的土。

  王大力把他领进院子,频频回头招呼,像是接待一位客人,院子很大,杂七杂八放着十八般兵器,院西角有一处梅花桩,一棵树下靠着一个笑盈盈的俏姑娘,她往嘴里扔一个酸毛杏,笑着看赵天乙,显然刚才那一幕她是尽收眼底了。王大力对她说:“杏儿,叫你娘煮点茶来,有客人了。”那姑娘俏脸一甩跑进屋里去了。王大力把赵天乙让进一间屋子坐下,双手搓着膝盖不知该说什么,赵天乙说:“我这次来是拜师的,还请王先生收我为徒。”说着又要跪,王大力急忙扶起,说道:“不忙,不忙,看看再说。”赵天乙以为这是在考较自己,就说:“我从五岁学剑,日练不辍,虽然家境算得上殷实,但从不娇生惯养,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品行算不上无暇,但也端正,从不饮酒,不好女色……”王大力笑了起来,说:“不是这个意思,我看得出,你是个出色的年轻人,我问你,你练剑为了什么?”赵天乙毫不犹豫说:“一来强身健体,二来锄强扶弱。”王大力宽厚地笑了笑,说:“你爱剑吗?”赵天乙道:“性命可抛。”王大力又笑了,说:“那也不必,性命没了还怎么练剑。”赵天乙觉得这话有些高深,还没来得及好好去想,王大力紧跟着说:“你刺一剑看看。”赵天乙顿时来了精神,他知道真正的考较开始了,他并不答话,右手向左下一划,手已握住了剑柄,这个动作他做过上亿次,简捷有力,长剑出鞘,寒光四起,光芒再一闪剑已如鞘,屋子里寒气逼人,然后才听到苍一声吟,那是剑出鞘的声音,那声音现在才传出来,可想这一剑的速度和力量。王大力看着,过了半晌才说:“毛病有三,第一腕力不足,剑刺出来颤抖不止;第二痕迹太明显,只要是用剑的人一眼就看出你的剑的方向和目的;第三嘛……”王大力笑着说,“姿势太漂亮了,用剑又不是插花,费在这方面的功夫大可不必。”赵天乙听得冷汗涔涔,惭愧难当,王大力说:“你出拳打人时胳膊会颤抖么?既然你用拳头比用剑更准确,为什么还要拿着剑呢?”赵天乙抱拳,由衷道:“多谢剑神指教!”王大力笑道:“你也不用灰心,我是四岁练剑,练直刺练了十八年才练到如同使臂的境界,看得出你的老师也是位高手,他只不过太急于求成了。”这时杏儿托了两杯茶进来,仍旧俏生生地笑着,看了赵天乙一眼,把茶放在桌上出去了。王大力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地说:“你这个徒弟我收了,看你这架势也不可能是走着来的,这茶你一会儿再喝,去客栈把东西归整一下就搬来住吧。”赵天乙大喜,也不理会王大力怎会如此不客气起来,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算正式拜师了。他后来才明白,师父只有谈到剑时,才会如此骄傲和镇定自若,而在平时,他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矮胖子……

  赵天乙去客栈牵马时,客栈老板诚心诚意地对他说:“给剑神当徒弟,最长的没超过三个月,也不是吃不了那苦,只是学不上东西,反正就是呆不长,像您这样享受惯了的,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怕连三天也呆不下去。”赵天乙接过缰绳,没说什么,径自走了。

  赵天乙第一天在王大力家吃饭,王大力让妻子王白氏炒了三个荤菜,让杏儿打了两斤散黄酒,算是比较隆重地接待了他,并商定赵天乙每月的伙食折成银子付给王白氏,赵天乙豪爽地放在桌上一百两银子又被王大力抛还给了他,说你我虽是师徒,也要讲个君子之交淡如水,什么时候你走了我们也得是两不相欠。

  第二天赵天乙起了大早帮着师娘白氏提了一桶水,又被王大力说了一顿,他说,你来我这是为学剑的,不是打杂的,你该干什么应该自己心里清楚。至于为人处世踏踏实实就好,别来俗的。

  从此赵天乙就站在小院里日复一日练直刺,王大力有时来看一眼,没说过一句话。

  王大力给赵天乙一块牌子,上面点了一个毛笔点,赵天乙就站在一剑开外的地方刺这一点,开始剑尖距那一点总还有那么几点的距离,到三个月后剑剑不离那一点,那一点被刺成了一个小洞,王大力就又在小洞边上画一点让赵天乙继续刺,直到一块牌子全被刺成了小洞,王大力说,成了,明天你不用再练直刺了。那时已经过了一年半了。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长安街上来了一群大汉,他们个个衣鲜光亮谈笑风生,他们到了天风酒楼门外,把缰绳统甩给手忙脚乱的店伙,一路山响上了二楼,纷纷叫嚷:“小二,上酒上菜,要最好的——”

  这时的赵天乙正在天风酒楼对面的巷子口吃羊血粉丝汤,他吃得痛快淋漓又狼狈不堪,不停用粗布大袖擦着脸上横七竖八的蒸汽和汗水,他头发凌乱,骨节粗大,已经不是初来长安的那个锦衣少侠了。他的注意力都在汤上,所以对那十几个大汉全没在意,但那十几个大汉在二楼向下眺望时却看见了他,其中一个惊奇地说:“ 咦,那个人好像是少爷!”其余的人凑上来一看,都说:“像是像,但少爷不是在和剑神先生学剑吗?”

  这时赵天乙抬了一下头,五官清晰地呈现了出来,只听对面天风酒楼里一阵惊呼,十几条大汉又一阵山响奔下楼来,不由分说跪了一街,叫道:“少爷——”赵天乙微微一惊,继而平和地笑了一下,站起身扶起了当前的两名大汉,说道:“赵大、王二,是你们呀。”赵大王二身后的汉子们也纷纷起身,招呼道:“少爷!”赵天乙挥挥手,霎时间又成了那挥洒自如的大少爷,他说:“你们找我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吧,难道是……”赵大满脸堆欢,说:“家里出大事了。”赵天乙见状放下心来,说:“哦?”这是他以前与手下人说话的习惯,意思就是说下去,赵大说:“老爷要少爷务必回去一趟。”王二插口道:“老爷说让少爷回去继承家产,他老人家想享清福啦。”

  赵天乙皱皱眉头,往碗边放了三枚大钱,说:“回去再说。”赵大说道:“我们特意为剑神先生备了十坛好酒。”王二插口道:“最重要的还有一口古剑。”赵天乙笑笑,领着一干人走进了胡同。

  王大力起来后做完了晨练正在院中劈柴,听见外边脚步杂乱,赵天乙领进十几条大汉来,师徒俩话并不多,王大力只冲赵天乙点了一下头,赵天乙还没来得及介绍,一干大汉纷纷叫嚷起来:“喂,老头,去烧点茶来。”“喂,老头,我们住哪?”“喂,老头,剑神先生不在家吗?”

  王大力愣了一下,对赵天乙说:“他们是你朋友吗?”一干大汉又嚷:“这是咱们少爷,乱问什么……”赵天乙静静道:“这是我师父,剑神先生!”大汉们愣了,当时虽然吵,但赵天乙的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感觉到膝盖发软,本来他们给王大力行个跪礼并不为过,但面对这个被自己喊了半天“老头”,貌不惊人的中年秃顶,他们一时不知所措。还是赵大反应快,急忙喊:“快去把见面礼抬来,咱们正式见过剑神先生。”一伙人连忙称是,纷纷抢出门去,眨眼间抬进时坛酒来,王二捧者一个长条匣子,双手捧给王大力,说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望剑神先生笑纳。”

  王大力揭开盒盖,见盒内躺着一柄无鞘古剑,乌光缠身,泰然有威。王大力赞一声;“好剑!”又盖上盒子,双手捧过,道了声谢。吩咐赵天乙把赵大他们领进客厅,自己随后跟来。众人规规矩矩等他坐下才入座,神情举止之间颇为尴尬,早有几个人烧了茶来端上。赵大他们本想说几句“有眼不识泰山”之类的话,见王大力和赵天乙神情淡然,一时反不好出口了。

  王大力对赵天乙道:“你师娘和杏儿都不在,家里没什么东西招待客人,你让他们把带来的酒打开喝了吧。”赵大刚想说什么,赵天乙却说:“让你去就去吧,我师父不喝酒,你们搬到客栈去住,有事我找你们。”赵大他们急忙辞出,如遇大赦似的去了。

  王大力看着赵天乙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但孝道不可废,你就回去吧。不管你还来不来,我要托你一件事。”

  “请师父吩咐。”

  “你回了洛阳,帮我找一个叫吴二的剑客,不管你找不找得到,派人给我捎个信来。”

  “师父,洛阳城里叫吴二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不知您要找哪一个吴二?”

  “这个人很好认,因为他看上去像个傻子,常常把饭倒在鼻孔里,不会自己上厕所,身上臭烘烘的。”王大力说这些话时非但没有半分的厌恶,反而露出了真诚的微笑,他说:“但他是个绝顶的剑客,十年前他败给我一招,五年前我们约好比剑,他失约了,从此就失了踪影,有人说在洛阳见过他。”

  “他为什么失约,是害怕失败吗?”

  “绝不是,我记得十年前他败了以后是笑着翻着跟头飞走的,那时他还不是很傻,他为找到了我这个对手而欢欣鼓舞,五年中他拼命练剑而致使精神错乱,他记错了比剑的日子,我想他一定比我更为懊恼和沮丧,因为有人看见他扔了剑大哭而去,再后来他就去了洛阳,如果他还没死,我大概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赵天乙听得悠然神往,他说:“师父,我明天就动身。”

  王大力摇了摇手,说:“再等三天,我传你最后一套剑法。”

  赵天乙见师父说得郑重,竟呆在当地一时无语。

  第二天,院子里。王大力所谓的最后一套剑并没有口诀和招式,他扔给赵天乙一柄长剑,二人就在院子里斗起剑来。师徒二人都没有什么复杂的招式,就是简单的你来我往的直刺,赵天乙一不留神剑被打掉了。王大力说:“再去拿一把。”又补充说:“拿那把短的。”赵天乙拣起一柄稍短的剑来,二人又斗在一处。

  赵天乙拿着短剑,步伐和招式都不得不变,比原先又快了一个节奏,只因短剑威力稍逊长剑,所以出招之间必须多想一步。王大力弓步直刺,“呼”一声,赵天乙剑又被击落。王大力说:“再去拿一把,要更短的。”

  赵天乙看了看兵器架上,只有一把匕首长短的剑比手中这把更短,他拿起这把匕首,疑惑地看了看王大力,王大力捏个剑诀,说:“又来了!”

  这次赵天乙完全落在了下风,在王大力凌厉的攻势下,他只有左躲右闪的份。王大力长剑吞吐不定,划个圈子向他圈来,赵天乙躲无可躲,因为他知道这其中孕含了无数的刺招,似虚而全实,似实而全虚,王大力的直刺!

  赵天乙只有出剑一击,双剑相撞,赵天乙手上一震,剑却并没有脱手,他这才明白师父让自己用短剑的用意,如果他用的是长剑,无论如何也顶不住这一击。赵天乙正在怔忪之间王大力忽然道:“进攻!”赵天乙无暇细想,近身攻去。王大力长剑无所运用,将剑身一横用剑刃与赵天乙相搏。

  赵天乙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短剑居然有这许多的用法,长剑的招式一但用短剑施展威力又增加了几倍。他懂得了师父在这之前跟他说的:只要剑意在心,无物不是剑的道理。

  王大力虽然处身绝险,却仍从容自定,长剑在胸前一横一荡一横一荡形似舞蹈。

  赵天乙只攻不守,短剑翻飞水泼一样刺向王大力。

  王大力有意看他造化,也不全力返攻。

  赵天乙攻了近三百招,他胸中的绝学大部分来自王大力,他眼见攻不下,忽然变招将幼年所学施展出来。

  王大力长剑在指间一跳,顿时将赵天乙逼出一剑之外。叫道:“停吧。”赵天乙向外一跳,若有所思。

  王大力道:“本来预教你三天,想不到一天授完,可喜可贺,你明天就动身吧。”

  赵天乙低头看剑,良久方悟。忽对已走在门口的王大力说:“师父,世上有没有无剑胜有剑之剑术?”

  王大力头也不回:“没有。”

  整场比试中王大力只刻意让了赵天乙一次,赵天乙明白:如果王大力不对自己喊“进攻”二字,自己永远无法体会这以短胜长的境界,自己与大师的差距就全在这二字上了。

  不知什么时候,杏儿静静站在了赵天乙身后,她说:“听爹说你明天要走了。”

  “对。”

  “还回来吗?”

  “不知道,我爹让我回去继承财产。”

  “那你还回来吗?”

  “不知道。”

  “你学剑学傻了。”王杏儿笑着,却不胜悲戚。

  “我不傻,我都明白。”

  “那你还回来吗?”

  “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不回来就永远不会回来了,我这样的人哪个姑娘跟了我都不会有幸福,如果我不放弃剑,那我需要的只是一个烧火做饭的人,如果我放弃,那我则没有必要回来。”

  “我等你三个月。如果你回来,我给你烧火做饭。”

  “你才傻,为什么呢?”

  “那你学剑又为什么呢?”

  两个人没再说话。

  赵天乙走的时候王大力一家都送了他,赵天乙给师父师娘磕了三个头,王大力扶起他,拍拍他肩膀说:“走吧,你是我唯一正式收的徒弟。”赵天乙点点头,跨上马与赵大王二一干人绝尘而去。

  一行人走了几天,在一处荒郊的酒摊上歇脚,几个孤身客人见了赵大王二一帮恶汉自觉到让出两条长凳来。赵大吩咐手下人搬来两坛自己带的好酒,甩给小二一锭散银,只点了几个佐酒小菜。赵天乙从容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露天的酒摊也不小,靠柜台七八张长登上坐满了红头胀脸的醉汉,腰间鼓鼓的都带着家伙。这些人并没有看赵天乙一伙,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酒桌居中的一男一女斗酒。

  酒摊中央一张偌大的木几上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也不说话,抬起酒坛倒一碗酒仰脖就喝,身周已倒空了好几只坛子。那男人袒胸露怀,袒露处尽是黑刺刺的毛,黑中透着红,酒气已逼向了四周。那女客长眉杏眼背背单刀,喝得仍是那般从容不迫。

  那男人又喝一碗,“哇”一声吐了,抬起凶脸骂了一声。那女客仰脖喝完最后一碗酒,向四周逼视了有一眼,说:“老黑,你输了。”老黑道:“老子还没趴下,二子,再拿酒来。”店小二懒洋洋道:“黑爷,早没酒了。”老黑怒气冲冲一拍桌子,四周一望,说:“那边的朋友不是带酒了吗,先拿几坛来。”老黑身后的汉子中便有一人径在赵天乙桌上拎了酒坛,显然仗着己方人多没把赵大们放在眼里。赵大刚想发作,却被赵天乙拦了,低声说:“别惹事。”

  老黑见有了酒,又倒上,刚喝一口又哇的吐了。那女客冷笑一声也倒上一碗,喝了一口赞道:“好酒!”又说,“今天你输了,以后这条道上的生意由我雷媚红来做。”话音未落老黑身后的众汉纷纷起哄。原来这二人是两拨土匪,在这里比酒争地。老黑身后一黑汉邪笑叫道:“黑哥,以后不能和女人比酒,你看她胸前那两只坛子不也能放二十斤酒吗?”老黑与其余土匪放肆大笑。雷媚红不动声色,一甩手,酒碗射出,将那黑汉额角打踏一块,顿时血酒淋漓。雷媚红冷笑道:“我教教小辈们说话。”老黑一拍桌子,身后土匪各拔刀剑,雷媚红稳坐不动,只是微微冷笑。剩下的几个酒客皆偷偷向门口溜去。

  赵天乙喝完一杯清茶,站起身说:“赵大王二,我们走。”店小二叫道:“那边的爷留下酒钱再走!”赵大喝道:“我们没喝你的酒!”店小二撸起袖子,从柜台里抽出单刀往柜上一拍,懒洋洋道:“凡是进了我这店,一概交银200两!”原来这小二是与老黑一伙的土匪。这时雷媚红忽道:“二子,他们的酒钱算我的,刚才我喝了人家一坛20年的女儿红,顶平了。”店小二道:“姑奶奶,你和黑爷的事我们不管,但生意得做。”雷媚红长眉一挑:“二子,欺我今个没带人是不是,我雷媚红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变过?”店小二陪个笑,把刀收了,对赵大嚷了一声:“滚吧!”

  赵天乙把怒气冲冲的赵大拉了一把,对雷媚红一抱拳道了声谢,领着众人向门外便走。只听老黑的声音:“雷媚红!这条道我做定了,从前你仗着你老子雷天霸,现在你老子见阎王了,你们雷家堡也不用混了。不怕吓着你,就是你老子还活着他今天也得死!”雷媚红轻蔑道:“就凭你?”老黑抹了一把胸前的酒秽物,恶狠狠道:“清风绝,清风绝你听说过没,吓死你个婊子,就是打败剑神的清风绝,那是我师叔!”

  赵天乙站住了。

  “你放屁,我还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雷媚红显然是在撒谎,她知道清风绝,江湖人都知道清风绝。

  这时门口走进一位道人,背背长剑手持拂尘,行走之际显得轻逸飘然,他轻飘飘地进来轻飘飘地说:“他没放屁。”

  “你是谁?”

  “贫道清风绝。”

  所有人都愣了。

  老黑满脸谄笑:“师叔,您老人家来了。”

  赵大在旁早不耐烦了,伸手去扯那道人,边骂:“哪里来的杂毛……”

  道人手一挥,拂尘微动,赵大惨叫一声飞了出去。王二与手下人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救护。赵大挣了几下,嘴角出血,仍嘶声道:“保护少爷——”

  赵天乙静静看了清风绝一眼,施了一礼。

  清风绝一愣神,见是一名后辈,随即一笑道:“小官人请了,师出何门啊?”

  “我叫赵天乙,剑神先生首徒。”

  所有人又愣了。只有赵大急得干咳不止,连声叫道:“保护少爷——”

  赵天乙道:“得闻长者曾战败家师,不知是否能讲述那一战的情景。”

  清风绝一挥手,淡然道:“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上门索战三次,令师不敢交手坦言认输。”

  “斗胆不才想代家师与阁下切磋几招。”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雷媚红急道:“酒钱付清了还不快滚!”

  赵天乙看着清风绝。清风绝道:“请到外边说话。”

  赵天乙道:“不必了,不过顷刻间的事,何必赘烦。”

  清风绝更不说话,拔剑。

  赵天乙冲他点了点头。

  清风绝轻吟一声,长剑刺来。

  赵天乙拔剑往清风绝手上一点,清风绝手腕见红长剑落地,赵天乙剑向上一支已横在清风绝颈上。赵天乙说:“家师不屑与你动手,何敢狂言。”

  清风绝眼中没有任何神色,他后退。赵天乙撤剑归鞘。

  清风绝突然抢起地上长剑,再次刺了过来,雷霆一击。

  赵天乙拔剑,出刺,上撩。清风绝长剑落地,脖颈一凉,赵天乙没有伤他,再次撤剑。

  清风绝双眼血红,呼吸粗重,他瞪视着所有的人,忽然放声大笑,他撕扯衣衫,手舞足蹈,嚎呼叫道:“你们这群混蛋全被我骗了,哈哈哈,老子不是清风绝老子不是清风绝,哈哈哈,你们都被我骗了……”他嚎呼而去。

  赵天乙慢慢将长剑归鞘,口中喃喃道:“不错,我们都被他骗了,他不是清风绝。”只有老黑委顿在地,绝望又无助地自言自语:“他怎么可能不是清风绝呢……”

  赵天乙看了他一眼,对他说:“你再说他是清风绝我就杀了你。”老黑颤抖了一下:“对,他不是清风绝,他是个疯子。”雷媚红哈哈一笑道:“疯子的徒弟能是什么好东西!”

  酒摊静静的,无人搭话。只有还在流血的赵大拍着早已无人的柜台喊着要算酒钱。

  赵天乙淡淡说:“我们走吧。”

  他们刚走出半里地,雷媚红纵马追来,赵大王二们自觉地落后了十几米。

  “你去哪?”雷媚红问。

  “回家。”

  “回去干什么?”

  “继承家产。”

  “你学了这么多年的剑就为了回去继承家产吗?”

  “我不会放弃学剑的。”

  “除了练剑之外呢?”雷媚红不依不饶地问。

  赵天乙看着她,问她:“那你说呢?”

  “杀富济贫,锄强扶弱!”雷媚红咬牙切齿地说。

  赵天乙笑了:“像你一样?”

  “废话,难道像你师父一样?”

  “什么意思?”

  “赵天乙,你不觉得你师父有点不是东西吗,当初如果他给清风绝一个教训清风绝又何至于今天,他装什么清高?”

  赵天乙脸上变色,良久才长叹一声:“也许你说的对,但我师父绝非做作,一个像他那样的高手,遇上清风绝那样的人的确是厌于出手的,不怕你嘲笑,若不是捍卫师颜,我也不会出手。”

  “但你实话说,清风绝的剑法怎么样?”

  “他是个高手,所以我才保留了他的名声。”

  “剑练到这个份上,你再练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你现在已经成了剑的奴隶,在做人上你连你手下一个马夫也不如!”

  赵天乙脸色再变,没有说话。

  雷媚红见状扬鞭拍马而去,声音远远传来:“赵天乙,我希望几年后听到一个大侠赵天乙的声名而不是剑神赵天乙!”

  赵天乙忽有霍然开朗之意,也扬高声音道:“如果我选择做剑神,我一定会派人告诉你的,否则除非我死,你会听到赵大侠这个称号的。”

  “我等着你。”雷媚红去远了。

  赵天乙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找吴二。然后换了一身新衣服去给父亲行礼。

  见到了阔别两年的儿子,一向庄严不失慈爱的赵老爷略略有些失态,他扶起儿子,看到两年前那个少年终于成熟了,天乙手上的剑茧又让他有些心疼。

  “天乙,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

  “爹……”少年剑客心中激荡。

  “爹老了。这家就得由你来当,爹知道你无心田产,但你得为爹想想……”

  这时赵天乙看见门口赵大的影子一闪,冲他做了个手势。赵天乙急忙找个借口辞了出去。

  赵老爷看着赵天乙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赵天乙一出门就问:“找到吴二了?”赵大得意地点点头。

  “走,去看看。”

  这是一处郊外的荒村,赵天乙以前打猎曾到过这附近,他绝没想到这里隐居着一位绝世的剑客,两年前他曾在洛阳许重金遍请名师,但名师却与自己近在咫尺而不知。赵天乙不由感慨万千。赵大指着一处荒宅道:“少爷,吴二就住在那里,这是一处荒村,只有他一个人住,也不知道他何以为生。”

赵天乙让赵大在原地等着,他下了马,走进这间破败不堪的小屋,屋里潮湿黑暗,有一股莫名的臊臭气味,赵天乙聚拢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人,当他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后忽然发现屋中的破草席上端坐着一个瘦小枯干的老头,老头的五官看不太清,只能恍惚瞧见他蓬乱的发须,他坐在那里喃喃自语,虽然见有人进来却并不搭理。

  赵天乙一抱拳:“晚辈赵天乙,特来拜望吴先生。”吴二惊了一下,他用呆滞的目光扫了一下赵天乙,依旧喃喃自语。赵天乙不知他是否在有意试探自己,见他不说话,只好在那里站定,依旧抱着拳。

  过了好半天吴二仿佛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定定瞧着赵天乙,说:“哦,你来了。”赵天乙急忙又一施礼:“晚辈赵天乙,乃是剑神先生首徒,特来拜望吴先生。”

  吴二手抚膝盖,默然无语,不知他又神游何方去了。过了良久方道:“哦,原来你叫赵天乙,名字不错。”说着匝吧一下嘴,又说,“不错——”赵天乙道:“多谢前辈夸奖,晚辈原先名字赵天甲,年少多病,后有算命先生说晚辈名字过硬,赵乃百姓之首,天为万物之首,甲为万序之首,刚极而折,是以家父易甲为乙,贱命才得以保全。”

  吴二面无表情,思忖良久才又说:“你说你是剑神的徒弟,那么现在的剑神是王大力吗?”

  赵天乙只好说:“正是家师。”他奇怪之余即明白:原来这吴二思维混乱之极,别人与他说话他听在耳里却全然不解,只有让他想一会他才能继续与人交谈。赵天乙恍然之余忽有一种悲悯之情,他想:吴二脑力已损伤若此,怎么还能使剑呢?

  谁知吴二一听“王大力“三字忽如惊醒一般,上下打量了一下天乙,站起身来说道:“你跟我来。”

二人来到院中,赵天乙看清了吴二的样子心中忽就一凉。原来吴二不单目光呆痴衣衫不整,而且因为终年不见阳光面色惨白,身上袒露之处尽皆枯萎干缩凹陷入骨,况且身高不及天乙胸际,已如畸形重残一般,看样子是绝不能再使剑了。

  赵天乙打量吴二之际吴二也在观察赵天乙,吴二道:“不错,不愧是王大力,教出一个好徒弟来。”说着扔给天乙一根竹枝道:“你是晚辈,你先出招吧。”说话间目中精光一闪已全无痴态。赵天乙见他身体羸弱如此,不敢使尽全力攻击,但不尽全力又恐吴二嗔怪。手中竹枝一颤嗡嗡响如细蜂,向吴二罩去,却全是虚招。

  吴二赞声:“好小子”手中竹枝亦是化为虚影接住,只见万千竹影交相辉映,就像真有万千竹枝相击,莫不应节发声。赵天乙只觉对方劲力内蕴不卑不亢,顿时收了小觑之心,竹枝一舞如龙似虎般攻来。吴二叫声好将竹枝在指间拨弄,其势轻盈如雀,却将赵天乙的攻势尽吸收了,切游刃有余变化百出。

  这吴二虽然呆木,但运剑却风流潇洒落拓不羁,一挥一舞间如有神助,赵天乙立刻相形见绌,不出五十招已无可发招,只得弃剑认输,心中惶恐不安且又羞又愧,不觉汗流浃背。吴二抛剑于地,笑道:“不赖不赖,已登堂入室了。”转而又遗憾说:“可惜这些天我琢磨出一套新剑法还没用上,看来只有与王大力应证了。”

  二人又再进屋,吴二问了几句王大力的情况,赵天乙一一谨答,赵天乙看吴二坐在那里高不及桌,若非亲身经历绝难相信这是一位当世的剑术大师,赵天乙还发现谈话间吴二豪情渐去,呆痴浑噩之意又来,只是指间仍止不住的微微颤动,仿佛又在持剑而舞。

  赵天乙再次打量了一下这间小屋,除一张破桌一席草铺外别无它物,颜回尚有箪食瓢饮以奉生活,这吴二真不知是如何生存下来的。赵天乙见吴二渐渐又词不达意起来,只得拜别吴二。临走将一包金银放在桌上,吴二兀自喃喃自语。赵天乙问了吴二一个问题:“世上有没有无剑胜有剑之剑术?”

  吴二怔忪良久喃喃道:“有吧?我没见过。”

  第二天赵天乙再去拜望吴二时,见已是人去屋空,只有墙壁上用竹条划下几个字:去长安寻王大力了。

  桌上的金银纹丝未动,赵天乙想大概不是吴二拒而不收,他很可能不知金银的用处。

  吴二这个样子能活着到长安吗?

  这在赵天乙心里也是个问号。

  从此赵天乙心中惦记的只有吴二,吴二如果能到长安,他与王大力势不可少的那一战结果如何?赵天乙寝食难安坐卧不宁,几日间形容竟大见憔悴。

  这天赵老爷把赵天乙唤进来,对他说:“天乙,想走你就走吧。”赵天乙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说:“恕孩儿不孝!”不竟凄然。赵老爷挥挥手:“走吧走吧。”

  赵天乙转身而去。

  赵天乙没带仆从,单身匹马日夜兼程赶往长安,他抱着在路上能碰见吴二的心思所以格外留神,但直到了长安城外也没有见到吴二。赵天乙有些心凉,以他这种速度绝无可能赶不上吴二的,他想起了师父的话,吴二第二次与师父约战因记错了时间而不果,具体的错误是对“三日后比剑”的“三日”理解错了,吴二不知道该不该把接受战书那一天算在三日之内。一个如此颠倒不清的人能不能从洛阳的荒村找到长安城中央的长安街?赵天乙径去了王大力那里,在赵天乙离开的日子里,长安街微微起了一点变化,对一个故地重游的人来说,这一点变化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王大力的院子却一点也没变,依旧那么平静。赵天乙牵马进来的时候抬头便看见了王大力,王大力微笑着冲他点点头,像以往他回来的时候那样。赵天乙扑地就拜,这次却被王大力拦住了,王大力依旧笑着,说:“进屋吧。”厢房门猛地开了,王杏儿倚门而笑:“你回来了。”

  “我还会走。”赵天乙说着进了屋。

  王杏儿一点也不着急生气,自个笑了,满有把握地自言自语说:“来了,就走不了了。”

  进了屋赵天乙第一句话是:“师父,我见到吴二了。”

  王大力仿佛预知了似的一点也不奇怪,他说:“他已经到了长安了。”

  “什么?”

  “我也很吃惊,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有让人吃惊的本事,他比马还要快。”

  “他现在在哪?”

  “我安排他住了客栈,他需要好好休息,再过些日子,我会和他第三次比剑。”

  赵天乙激动难抑:“师父……”

  王大力宽厚地笑了:“你可以去看。”

  这晚就寝前,赵天乙忽听房上有夜行人的脚步,侧耳听时那脚步已落在窗外,赵天乙推开窗看时,却见一人笑盈盈立在窗前,正是女匪雷媚红。赵天乙一惊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雷媚红笑道:“你从洛阳返回时我跟踪了你。”赵天乙道:“你这是干什么?”雷媚红又娇生生笑了:“剑神之战谁不想看,我难道不能去吗?”

  赵天乙正踌躇时,忽听王大力声音自院中传来:“你当然可以。”雷媚红一惊,转身看时见王大力与王杏儿俱在院中。雷媚红急忙施一大礼道:“小女子不知深浅,唐突剑神先生了。”王大力微微一笑:“唐突到不至于,只是下回走门便好。”说完转身回屋了。雷媚红冲天乙吐吐舌头,又道:“赵天乙,你想好没有,是当大侠还是当剑神?”

  赵天乙见王杏儿立在院中泫然欲泣的样子,索性说:“等家师比剑之事一完,我便与你去闯荡江湖。”雷媚红闻言道声好,更不搭言,飞身上房一笑而去。赵天乙关窗上床,听王杏儿在外面抽泣了一夜。

  赵天乙对比剑的日子不知是怕还是盼,但日子仍旧飞快地过,王大力的生活仍是那么有条不紊:晨练完偶尔去小摊上吃碗羊杂碎,中午小咪一会,傍晚点灯看一会书,然后打坐。日子一天近似一天,赵天乙一天天慌乱起来,毕竟他十分年轻,年轻的心里有悬念有好奇也有恐惧也有期盼,他夜不能寐坐卧不安,他甚至后悔回到了长安。他快要顶不住了。

  比剑的日子终于还是到了,地点选在洪法寺。洪法寺是一处已破落了的寺庙,但院落干净而宁和。

  赵天乙一夜未睡,他看王大力一早起来喝了一碗粥,拣了一柄平时练习趁手的剑,王大力看了他一眼。

  赵天乙忽然说:“我不去了,师父。”

  王大力点点头,没说话。他出了小院门,又反手关上小院门,悠悠地去了。赵天乙看着师父的背影去远了,他突然想哭。

  王大力一早去赴某高手的约在王白氏和杏儿看来是习以为常的,王白氏仍旧哼着平时常哼的小曲儿,洗洗涮涮,杏儿颜面虽有凄婉之色,却不是因为父亲,她手脚麻利地干活,和以往一样。

  赵天乙回到屋里开始踱来踱去,冷丁地吴二的剑法就会在他脑重闪现,他站住发一会愣,试想王大力将如何,他又走几步,又发一会愣。他忽喜忽忧忽惊忽恐,他走来走去,走去又走来,他绕了一个圈子又绕一个圈子。不知什么时候王杏儿已站在他的屋门口,王杏儿抱着膀子冷冷看着他,忽而说:“你转什么呢?”

  赵天乙愕而一惊。

  王杏儿说:“你怕了?”

  赵天乙说:“师父这次面队的人不一样,你不明白。”

  王杏儿说:“爹每次去和人比剑,别人都会说对手不一样,开始我和娘非常担心,害怕爹从此再也不回来了,但爹每回都背着手好好的回来了,我明白下一次的敌人不一定就比这一次的厉害,但也不一定就弱,所以其实爹每次去赴约我和娘还是那么担心那么害怕,但有什么用呢,我们帮不了爹,我们只能为他热一热饭,再热一热菜,盼他平安回来。我们习惯了担惊受怕和等待,你只不过碰到了其中的一次而已。”

  赵天乙呆住了,他没想到院子里忙活的了两个女人心里是这么复杂,她们远比他焦灼,对她们而言,王大力是夫是父,是家里的支柱,她们远不是看上去的那么轻松,但远比看上去坚强。赵天乙说:“谢谢你,杏儿。”

  王杏儿俏脸一扭,又去干活了。

  吃过了晌午饭,王大力还没回来,王白氏若无其事地收拾了饭桌,又立刻做起了下午饭,王杏儿帮娘摘着菜。赵天乙坐在院子里,一动也不动,三个人都立着耳朵,不知在听什么。

  傍晚时候院门依旧没有响动。王白氏神情自若,还是张罗着晚饭,杏儿还在拣菜,赵天乙依旧坐着。

  又过了一会,王大力背着双手踱进了小院,像刚遛弯回来似的。

  王白氏把手擦擦,说:“我给你热饭去。”

  王杏儿调皮地说:“我们都没吃呢——娘。”

  王白氏点了一下杏儿的脑门子。

  赵天乙慢慢站起身来,艰难地笑了一下:“师父,你赢了。”

  “没赢,输了。”王大力依旧背着手,进屋吃饭去了。饭间谁也没提比剑的事。王大力和平时一样,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吃过了饭王大力回自个屋去了,赵天乙跟着他进了屋,见王大力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慢啜饮并不看他。

  赵天乙嗫嚅说道:“师父……你——”

“我们约好了,明天再比一场。”王大力低头吹着茶叶说:“上午比剑我面东背西,傍晚时分我面西背东,吴二说太阳帮了他,这场权做三一之数。”

  “师父……”

  王大力抬头看了天乙一眼:“没什么事,你去睡吧。”

  赵天乙仍站在那里。王大力看着他笑了:“怎么,有什么不放心的?”

  赵天乙只好转身,这时王大力说:“天乙,明天……你也去吧。”赵天乙回过身,使劲点了点头。王大力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明天我若输了,只怕吴二也活不久了。”

  这晚赵天乙睡得很塌实。

  第二天师徒两个人一早散步到了洪法寺。除了吴二,还有一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是雷媚红。

  王大力拍了拍天乙肩膀对吴二说:“我徒弟。”

  吴二点点头:“我见过。”

  吴二比上一次见时更瘦弱了,他背着一口与他一般高的长剑,目光清澄如水。

  王大力说:“开始吧。”吴二点点头。

  王大力那臃肿的身体此时像一道尖锐的光芒刺向了吴二。吴二巨剑挥舞如铜墙铁壁一般护住了周身,王大力清喝一声剑气一抖已化做八个人影,八方刺来!吴二只一抡剑,剑气冲天向四周扩散,嗡嗡之声不绝,也不知他小小身体里怎会有楚霸王一样的霸气!王大力定住身形,静观其变。吴二剑气一敛,立住当地。剑气散尽后场地中仍是一个矮胖子,一个瘦老头。第一个回合结束,二人相视一笑。吴二道声:“又来!”挺剑而刺。王大力也不出花招,亦是挥剑直刺,王大力的挥手直刺独步天下,吴二也不敢硬碰,身形一闪躲了开去。乍一看像是王大力一剑劈出两个吴二来,吴二转至王大力身后偷袭,王大力回头,直刺!吴二也不收剑,而是趁着剑去之势拔身而起,脚尖在剑身上一点,翻转过来仍在王大力身后,王大力仍是那般回手便刺,吴二再次挺剑,飞身,跃落,仍在王大力身后。

  在外人看来,吴二在王大力头顶上跃来跃去,王大力也是简简单单的挥手直刺,吴二如同一只便便起的大蝴蝶绕着王大力飞来飞去,王大力若挺剑上撩,吴二似乎有开膛破肚之险,但是吴二身借剑力,若王大力挺剑向上,前胸后背亦有穿透之虞。吴二与剑像两个赤手空拳的高手,又像两柄盘旋进攻的长剑绕住了王大力,但吴二这样打法极为费力,时间一长必反胜为败,所以王大力并不急于脱困,吴二瞧出了王大力的用意,忽然后退半步,将长剑向后抛去。人皆不解其意。王大力趁此机会上前抢攻,哪知吴二又飞身立在剑上,如在空中散步一般,自然的躲过了王大力的一击。王大力心想:你立身剑上,去势虽快,但终究有着地的一刻,趁那时你足无借力处一攻必得。王大力飞身跟在剑后,那吴二剑堪堪要落地时他忽在剑上一拧身,面朝王大力,那剑如毒蛇般也拧个身,“呼”一下斩了过来,王大力若以剑挡剑,吴二在上必有机可趁,王大力脚钉于地身子后躺,吴二长剑砍了个空,王大力脚跟用力,身子和剑而来,吴二不硬碰,以剑尖点剑尖,身子像只斜飞的蜻蜓飞了出去。

  赵天乙起初心中还拘泥于胜负之分,替师父着急。渐渐地已被两位大师深深吸引,把身外事物尽抛了,心里不时拿自己与二人权衡度量,待看了二人最后几招不由得面如死灰,心想:“纵再练十年二十年也难及这二人之项背!”沮丧之余复又自勉:“我随师父学剑不过两年已感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若今后苦心孤诣一门心思地练剑,假以时日或也未可逆料!”

  雷媚红见赵天乙目不转睛盯着场上而人比剑,牙关紧咬浑身微颤,脸上神色忽喜忽怒一阴一晴,不由得吃了一惊,轻轻唤道:“赵天乙……赵天乙……”赵天乙浑然不觉。

  这时院中情形又已经变了,吴二出招极为快速,如兔起鹘落,身形闪转,只见院中有吴二,墙上有吴二,树上有吴二,房顶上也有吴二,手中剑如刀如棍,有时像举箸而食,有时像扫帚驱尘,剑已不是剑,而单纯成为一种进攻制胜的武器,吴二将各派的武功各种兵器的招式,生活中的细琐举动甚至人的思想流动都演化成了剑招,庄周化蝶蝶是庄周,剑法飘洒不可预料。

  王大力孤零零站在中央,有时一动也不动,有时只是随手一挥,但终不处下风,比起吴二的如痴如狂轻灵飘逸,王大力显得冷静理智端庄沉稳。每一次的挥剑都凝结了这位剑神超凡脱俗的大智大勇。

  吴二久攻不下,竟像真的疯狂了一般泼风样的冲砍上来,犹如杀红了眼的市井亡命之徒。但在王大力眼中,吴二剑法招招严谨,剑式中前招后招招招相衔相环彼此照应,其中又蕴涵了无数刺招,这是吴二两日来与己斗剑取自己之长临时创的。王大力眼见厉害,身体一闪已如涟漪般扩散了,然后树上、墙上、房顶上出现了无数个王大力,王大力跃上墙时,见西边残阳胜血,凄婉哀绝,王大力心中一阵轻松:“胜与败,在此一举了。”脚在墙上一点,身子已射向了吴二。

  这一招叫乾坤一掷。

  吴二一呆,随手将剑向王大力甩去,王大力轻巧一闪而过,来势不减,吴二飞身后跃,左脚终不能闪过,王大力心中一喜,剑一挥间,只削去吴二的鞋底,忽听赵天乙大叫一声:“师父!”

  吴二的剑甩出去在空中转了个弯,已射向王大力后心。王大力闪无可闪,只觉后背一物轻轻一顶,随后嘎然而断,看脚下时吴二的长剑已断为两截。

  王大力微微一呆,随即明白,抛剑于地道:“我输了,你和剑打败了我。”

  赵天乙热血沸腾,并不是因为王大力的输,而是因为那句话:“你和剑打败了我。”

  你和剑!

  不是你用剑打败了我,而是你和剑。

  赵天乙想起了那个困扰自己很多年的问题:有没有无剑胜有剑之剑术?

  没有。

  吴二并无半点欣喜之色,他茫然四顾,浑不知身在何处,只喃喃反复道:“你输了,你输了,连你也输了……”转瞬间苍老虚弱不堪。

  王大力忽一声断喝:“吴二!”

  吴二不知所措,目光呆滞地看着王大力。

  “我这徒弟比你当年如何?”

  吴二看看赵天乙,缓缓道:“也差不多,或稍有不如。”

  “但他悟性比你强,十年后你敢与他比剑吗?”

  吴二眼中精光顿射:“怎么不敢!”忽见王大力神色诡异,吴二随即一笑道:“你怕我活不过十年,是以用激将之法吗?你放心,我吴二不得一败,绝不甘死!”

  王大力一笑,拾剑而走。

  吴二忽道:“王大力,你战前未思胜先思败,怎配得上剑神二字?”

  王大力正色道:“剑神本属谬赞,此后这二字自当归属吴兄。”

  吴二全没听到王大力说话,呆了稍许仰天长叹道:“也只有你才配得上这两个字。”

  赵天乙热泪盈眶。

  雷媚红见状默默而去。

  若干年后的长安街上,孙少丙锦衣白马,腰悬三尺长剑昂扬而来,他是来拜当今的剑神学艺的。这少年挥洒自若气度不凡,人皆侧目。

  只有天风酒楼那已老迈的掌柜从他英俊刚毅的脸上依稀搜寻出一丝似曾相识的执着。

  (完)

2008年9月16日星期二

1936,那些远去的伟大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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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6,那些远去的伟大背影
  
  
  
   1936年,一只中国足球队准备去柏林参加第11届奥运会男足比赛。
  
   然而,当时的中国,积弱已久。国内政治经济弊端丛生,至于体育文化事业更是匮乏投入,处于严重“贫血”状态。
  
   具体体现之一就是:腐败无能的国民政府不给赴欧旅费,让球队“自己想办法解决”。
  
   无奈之下,该队先借钱去东南亚,准备靠沿途打比赛赚取路费(相当于卖艺)。
  
   ……
  
   他们乘最低级的船,住最便宜的旅馆;
  
   他们有时都全体挤在一间大房间里,床位不够,就打地铺;
  
   他们吃饭拣便宜实惠的吃,生怕省不了钱;
  
   ……
  
   他们怕当地强队不肯和他们比赛;
  
   他们怕比赛当天下雨,影响上座率和收入;
  
   而在比赛时,由于担心当地主办单位作弊,球队分不到钱,因此除上场比赛的11人外,所有的人都到各入口处去“监票”。
  
   ……
  
   比赛中,人人拼命。即使有伤病或体力不济也常常咬紧牙关坚持上场。
  
   他们必须得赢,得拼,否则分到的钱就少得多。
  
   他们的队没有教练。
  
   他们也没有随队医生。
  
   他们从一个城市赛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国家辗转到另一个国家,踢完比赛的疲惫身体还得自己搬行李。
  
   历尽坎坷,两个月后,他们成功抵达柏林。
  
   然而,就在这短短两个月间,这支球队创造了骄人的战绩:他们先后踢了24场比赛,其中21胜,3平,无一败绩!
  
   (请注意:按上面的数据计算,他们几乎是每两天踢一场球!即使考虑到当时的足球比赛远没有今天激烈,但如此密集的赛程、如此恶劣的条件,在足球发展史上的任何年代都可以称得上是“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他们所过之处,当地华侨无不欢欣鼓舞,视他们为英雄。
  
   他们所过之处,各国无不刮目相看,苏门答腊的一个苏丹(即当地君王)甚至要队员担任他们的教练。
  
   ……
  
   汗水后收获的果实总是格外甜美,尤其是那些心怀远大理想的人们。
  
   现在遥想当年的这群英雄们,当他们在奥运场上代表祖国出场时,是何等样发自内心的激动与欣慰啊!
  
   ……
  
   然而,这个时候,国民政府竟然要钱来了!
  
   理由是政府无钱让其他运动员来柏林,说得理直气壮。
  
   队员们先是非常气愤,但为了大局,他们最终将自己比赛所得的一半收入交了出去。
  
  
  
   1936年的世界,是典型的弱肉强食的世界,弱国无片瓦。
  
   1936年的德国,正好是希特勒的法西斯党执政,种族歧视异常严重。
  
   主办方非常轻视这群东方来的黄种人,根本没有给中国足球队安排练习场地。
  
   事实上,长达两个月的疯狂比赛和长途跋涉已经损伤了队员的身体,伤病与疲劳困扰着他们。
  
   没有正式练习场,队员们只得找些狭小的地方小心的做着练习活动,避免进一步受伤。
  
   命运的考验却比想像的更严酷。
  
   第一场比赛,中国队即遇到了现代足球的鼻祖、世界顶尖强队英国队。
  
   队员们没有怨言,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比赛中。
  
   比赛结果,中国队0:2不敌英国队。
  
   实际上在比赛中,中国球员拼尽全力,在大多数时间里并不落下风,只是由于体力不支而在最后10分钟连丢两个球。
  
   而且中国队上半场竟然率先破门,却被裁判吹为越位。
  
   比赛结果让整个欧洲足球界惊讶。
  
   赛后,希特勒亲自过来和队员们握手,还送了几块金表作为礼物。
  
   欧洲各地报纸也是一致好评,认为中国足球水平不亚于欧洲各国,队员均可与他们争一日之长,所差的是体力不如人。
  
   但他们何曾知道,这支中国球队体力不如人背后的辛酸原因?!
  
   ……
  
   比赛结束后,队员们辗转欧洲各国,再次靠踢比赛筹集路费回家。
  
   但这次,这批球员们已经赢得了欧洲各国足球界的普遍尊重。
  
  
  
   时代变换,转眼已是2008。
  
   离那届遥远的的奥运会已经过去大半个世纪了。
  
   老照片上的面孔早已模糊,发黄的历史磨灭了太多细节。
  
   但有些事情到今天来看却是越发的匪夷所思了:
  
   72年前的柏林,男子足球项目是黑暗年代里贫弱的中国在当年奥运会上最大的闪光点,世界足球各列强为之侧目;
  
   72年后的北京,男子足球项目是伟大复兴中繁荣的中国在本届奥运会上最大的败笔,而且几乎成为各国体育界的笑柄。
  
    看看当下的中国足球现状,看看那些因为“开房”、“泡吧”等诸多丑闻而同样“体力不如人”的无赖国脚们,实在让人疑窦丛生:当年前辈们的精神丢失到哪里去 了??今天这帮踢足球的家伙们是从哪个公共厕所里蹦出来的?!怎么像是被当年国民政府培养出来的一群鸦片鬼??!
  
  
  
   写本文的过程中,查阅了不少关于当年这些英雄们的个人资料,惊讶的发现,他们中很多人都拥有极其精彩的人生故事,其中有的人的一生可以拍成电影!
  
   他们中,有人曾射门射穿球网;
  
   有人曾射门震折守门员的手臂;
  
   有人终生进球超过2000个,被西德足球杂志评为20世纪世界5大球王之一;
  
   抗战时,有人拒绝为日伪服务,逃离日占区;
  
   有人在后方组织球赛,为抗战募捐;
  
   有人直接曾北上参军抗日,死于空难;
  
   建国后,有人留在大陆,为新中国培养出大批足球人才,桃李满天下;
  
   有人去了香港,荣获香港足总颁发的“终身成就奖”;
  
   有人去了台湾,率队获得亚运会冠军,并成为担任国际足联副主席的首位华人……
  
  
  
   然而这些资料看得越多,越是回顾这些前辈英雄的痛快事迹,却越感觉他们更像一些远去的背影,伟大而落寞。
  
   72年前,我们曾有一支伟大的国字号足球队。
  
   他们中的很多人拥有着远超出足球本身的个人魅力和传奇人生。
  
   让我们慢慢记住这些背影的名字吧:
  
   李惠堂、孙锦顺、李天生、包家平、谭江柏、徐亚辉、黄美顺、陈镇和、曹桂成、冯景祥、叶北华……
    08.09.08
   修改于08.09.15
  

2008年1月2日星期三

结婚

嫁 娶 吉 日

丁巳 丙午 辛亥 庚寅

壬戌 戊申 甲申 辛未

谨择定于农历2007年,丁亥年十一月二十五壬寅日乙巳时进门成婚大吉

(西历2008年元月3日9点至11点)

丁亥年 黄道吉日 二十八星宿吉星值日 月德 时德 福德 五合 不将等吉星照临

精选良辰吉日 龙凤呈祥 早生贵子 旺家,旺夫,旺子,大吉大利

吉课 壬子月

壬寅日 福星降临主荣昌 吉日嫁娶出贵子

乙巳时

2007年6月23日星期六

2007年6月22日星期五

而立之计

其实也没啥好计划的,只是想给自己一些记号,比如我的琴还有健身这两个就可以马上实行起来,另外婚纱照和登记的日期也要马上考虑了。


这段时间的无聊让我发现其实自己的时间一直好像在浪费的,好像这么多年除了浪费时间没干过什么事情,想到这一点我就很郁闷,一脑门子的冷汗。也好现在意识到未必是坏事至少我在而立的时候意识到了这一点,可以让我的孩子能提早意识到这一点。


在找到自己的缺点的时候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和一些怎么说不算是优点只能说是特点的地方。


以前的自己至少到现在为止的我也一直都是这样,比较的直这一点让我活得轻松的情况下得罪了不少人,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也因此交了不少朋友,傻人有傻福。


就是这样,什么都得继续什么都要继续。

2007年5月15日星期二

风中的刀

很久很久以前,记得当时刚刚接触网络,无意中看到了这个文章,这里转一下,特此纪念~






河北大学首届网络征文大赛一等奖文章作者:新闻系Roc


风中的刀



我无所事事地闲逛在风云城的街道上,欣赏着路边早已陌生而又曾经熟悉的景色。各个门派形形色色的人物匆匆地从我的身边走过,一个个都是生疏的面孔。不时地有人在频道上聊天说话,那些名字也都是陌生的。我想,是应该慨叹“物是人非”的时候了。##离开这个泥巴捏成的江湖已经有大概五、六个月的时间了。天知道今天我为什么又会心血来潮地忽然想回来重温这个曾为之流血流泪的文字世界。我庆幸自己当初退隐的时候没有把当初使用的那个角色自杀掉,所以我也就幸运地还可以使用我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物,省去了新手的好多麻烦。看看四周,当年和我一起闯荡江湖,打打杀杀的那些人们都已经不在了,身边来来往往的一些武艺高强的侠客都是后起的新秀。不知怎么的,我竟不禁有一点沧桑的感觉。“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话一样适用在这个虚拟的空间。我怀念从前风风雨雨的同伴,甚至怀念昔日的那些仇家和敌人。我从钱庄里提了一点钱出来,到镇风兵器铺买了一把廉价的单刀佩带在身上,漫无目的地开始了我重出江湖的旅程。刚刚走了两步,系统就在屏幕上送出来一条醒目的提示信息:重新分配所有使命……分配结束使命,也就是“task”,是这个MUD游戏独有的特色。简而言之,所谓使命就是指在游戏的地图中找到随机分配在不同地点的一些特定物品并且把它们交还给NPC的物主,从而可以获得成长所必需的大量评价、潜能和经验。但是,这样的task只有有限的几十个,而且要相当长的时间才会重新分配一次,所以大家经常都会争着去完成。做的越多,成长得自然也就越顺利越快捷。当初,我也至少完成了不下千个使命,每一次看到这样的提示信息,我肯定都会马上放下手中的工作,投入到游戏庞大而杂乱的天南海北中去。不过,现在对我来说,再去满地图地找task已经不是很有必要了。所以,这条信息所能给我的也不过是一点点美好而充实的回忆。可是,所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记得当初我经常为一个task而反复奔波,总会忙得焦头乱额。可是现在当我已经不再需要它的时候,它却偏偏就落在了我的面前——就在我很随意地往西走了一步的时候,在塞外的路上,赌场黄麻子的“红包”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我把它捡起来,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它贡献给新手吧。”最后我决定。于是我在聊天频道上说道:“我这里有个黄麻子的红包,有人要吗?”无数个声音很快地就响应道:“要!你在哪里?”我说:“我在破旧长城。先来先得呀!”尽管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MUD中说过话了,一开口,当初那种调侃的味道却随便就带了出来。不一会,就有一个人走了过来。我看了一眼,是白云城的弟子,名字叫阿海,有个绰号叫“成长的剑客”,还不过是个“略有小成”的家伙。我把手里的红包递给了他,顺便说道:“挺快呀。”他回答道:“我就在风云广场呆着呢,就近。谢谢你呀。:)”大概是他说出的那段文字末尾的那个可爱的笑脸打动了我,我对这个小伙子挺有好感。于是我也回他了一个“:)”他问我说:“你为什么不要?”“我用不着。”说完以后我自己连都有点想笑。这口气似乎也真是大了些。阿海看了我一眼。“哇!深不可测呀!好厉害。”——语气中流露出明显的羡慕。“呵呵。”他又看了我一眼。“风中的刀。好漂亮的绰号。你是用刀的吗?”“是。”为了证明我的话,我把手里的刀挥舞了两下。“你是哪个门派的?”阿海接着问道。对了,我改掉了自己的title,所以只用look是看不出我的门派的。不过,我改掉title的目的也正是不想人随便知道我的出身和武功。所以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频道上宣布:“红包送人啦,各位不用跑过来了。”这时候阿海对我说:“以后别在频道上说这些话,很危险的呀。”“危险?”我不明白。聊天频道不就是让人们随便说话的吗?怎么会有危险?“你不知道?!!”阿海似乎比我还惊讶。没等我回答,他就又说道:“对了,你是新手还是老手呀?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我说:“我很久以前在这里玩了好长时间。”“哦,”阿海说:“难怪了,我说怎么你武功那么好怎么连兵器谱都没上了。”“兵器谱?”我好奇起来。看过古龙小说的人当然都知道百晓生著兵器谱的故事,大名鼎鼎的小李飞刀就是在兵器谱上排名第三。恰好这个MUD正是以古龙小说为背景的,古龙小说中那些人物——包括小李飞刀他们都在游戏中作为NPC出现。可是我却从来也不知道在玩家之中也会有个兵器谱存在。没想到离开江湖的这一段时间里,这儿竟会出现这么新鲜的事情,冒出这么些新鲜的说法。这可真是有意思。我当然会急着想要弄个明白。就在这个时候,从东边走过来一个叫“冷刀”的。“大概是个来找我拿红包的。”我猜测。于是我打算告诉他红包已经给别人了。可是,没想到,他突然对阿海下了kill指令,两个人捉对厮杀了起来!!我有些惊讶,但没有插手。我不过刚刚回到这个世界,对这里的人这里的事都还不够了解。也许他们两个人是仇家。尽管我对阿海挺有好感,我也不愿意随便就介入别人的恩怨纠纷里面去。阿海的武功明显比不上冷刀,接连几次想要逃走,但都被冷刀拦住了。我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如果两个人是仇家,武功应该不会相差这么多。观察了一下冷刀,他的水平是“一代宗师”,而且还是个朝廷的二品官。这时候,阿海被对方一剑刺中,倒在地上死了。接着,我看到……我看到冷刀居然从阿海的尸体上拿起我给他的那个红包来!我一下子明白了冷刀所为何事!他的目标是阿海身上的task!!这行为未免也太卑劣了!!所以我气愤地对冷刀质问道:“你干什么?”冷刀没有回答我。他只是突然对我下了kill指令!!他居然连我也要杀!我发誓我从没想到过今天重出江湖会碰到这么多令我出乎意料的事情!而且,即使是在那段我天天泡在这儿的日子里我也从来都没有像这样惊讶过!不过,大概是因为刚刚非常顺利地干掉了一个人的缘故吧,这家伙似乎也有点太得意忘形了。他应该先仔细观察我一下再做判断。那样,我肯定他是绝对不敢对我动手的。而且我也肯定,他现在一定在惊讶和后悔。所以,在短暂的惊讶和愤怒很快地消失了之后,我只是感到不屑。或许他是因为看我的名字比较陌生,所以把我当成是个不入流的新手吧。我没有放他逃走,虽然他接连召唤了两个大内高手出来护驾。仅仅是不到十个回合,他的尸体就和阿海并排躺在了那里。我轻蔑地嘘了一口气,从他身上把那个红包重新拿出来,顺便拿出了几两银子。然后尽快赶到了焦都驿(死者还魂的地方),买了个还阳酒袋放在了地上。我用tell指令对阿海说:“我给你买了酒袋。放在地上了。”虽然我看不见他,但我知道他的鬼魂一定在这附近。没能阻止他被人无辜地PK(MUD中被玩家杀掉称作PK,也就是Player Kill),我需要这样做来安慰我自己的良心。过了一会,我收到了他的回话:“谢谢。我复活了。”我问了他在什么地方,然后去他刚刚复活的教堂找他。他正在那儿呆着等着恢复气血。我把身上的红包给他,然后说:“抱歉,眼睁睁地看着他杀你。”他说:“没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问他:“刚才的人是谁?你们认识吗?”阿海说:“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他是‘堕落天使’的人。”堕落天师?好性格的名称!“‘堕落天使’?那是什么?”阿海沉默了一会儿,对着我叹了一口气。他说:“看来你真的是个很老的玩家,好久没在这里混了。”阿海的口吻让我隐隐地感到有一些悲凉和恐怖的气氛。接着,阿海给我简单地讲述了“堕落天使”的故事。大概就是在我离开江湖两个多月的时候,又有一个老手决定要退出。与我们不同的是,他在自杀之前公开宣称他要在这个世界中进行一次他规模的屠杀——他的武功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可以说当时他完全可以称的上是武林第一高手。很多人都在这场屠杀之中被反复杀了数次,大部分人的功力都被大幅度地削减了。相当一部分玩家因为懊丧和愤怒绝然地退出游戏,一些新手也因此而对这个游戏远而敬之。于是江湖中的新老交替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空缺。而在这个空缺中依然留在了游戏中的大都是经过了屠杀洗礼的人,他们不但从那时开始在内心深处留下了强烈的报复欲望,而且在不知不觉之中对那种见人杀人,见鬼杀鬼的刺激的PK生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们得到了一种所谓“弱肉强食“的感悟。于是,“堕落天使”这个非正式的组织就由他们其中的几个人成立了,他们宣称自己由于毁灭的痛苦而堕落,同时也就必须要给其他的人带来相同的感受。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公开的PK组织。后来,陆陆续续地又有好些人来到了这个世界,他们在随时都可能被PK的生活中战战兢兢地成长着,慢慢地也就因为为PK的魅力所吸引而成为了“堕落天使“的成员。到现在,这个组织的人已经换了两代,他们也早就厌倦了总是要宣称什么“毁灭”、“痛苦”或是“堕落”之类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干脆地把组织的“宗旨”简略成了一个字——杀!!PK对于这些人来“他们分配好固定的任务,到各个task的物主那里去等着找到了task的玩家来,然后杀掉这个玩家把东西抢到手之后自己赚经验和潜能,”阿海告诉我,“所以刚才看到了你在频道上的话,那个冷刀就过来抢task了。我跟你说的‘危险’,就是指这个意思。”我唏嘘不已。人的劣根性使其内心深处总是潜藏着原始的罪恶——一种对屠戮的渴求和对王者之尊的欲望。在现实中,这种丑恶总能被人性的善面牢牢压制住。但在虚拟的世界里,没有了诸多的顾忌和压力,这里就是供它肆虐猖獗最好的乐土。生存的竞争一旦演变成为弱肉强食的形式,就意味着向原始的蜕化。可是,人是高级的动物,为什么还要去追求野兽的生活?“那么,”稍微冷静了一会儿,我接着问阿海,“巫师们对这种随意PK的行为不管吗?“这个游戏是允许PK的。而且,就算是过了头,巫师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次屠杀让他们都有些麻木了。”我似乎看到阿海的脸上有一丝苦笑:“或者,这已经是个被遗弃的世界吧。”“如果每个人都加入了‘堕落天使’,他们去杀谁?他们总不至于自己内部也会互相PK吧?”我又想到一件事。“不行的,”阿海回答说,“加入他们组织是有条件的,必须得是在兵器谱上排到前20位的才有资格。”又是兵器谱!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方才被冷刀打断的好奇心再次复苏起来,而且得知这个兵器谱与“堕落天使”挂上了联系,我对它的兴趣更加浓厚了。所以我问道:“到底什么是兵器谱?排名的都是玩家吗?”“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阿海说着,走出了教堂去,一边走一边和我说:“反正有你在旁边,我也不怕被PK了。:)”我跟着他走到了风云广场。他对我说:“看看第三十二条帖子。”风云广场上有一根摩天磐龙柱,是供人们留言的地方,从前我和朋友们经常在这里发表意见,或者留言联系,每次来到江湖我都会先来这里看看。现在仔细一看,上面已经有80多张帖子,看来巫师确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清理过了。想起阿海所说的那句“被遗弃的世界”,我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我用read指令看了看第32条留言。“纵览当今武林,风云聚会,龙争虎斗,英雄辈出,不禁为之慨然。追忆古有前辈百晓生著兵器谱一部,点评当世豪杰。小生不才,斗胆重排此谱,小议今日江湖。愿各路英雄以之为鉴,竞相早日榜上题名。不妥之处,万望海涵。不才 ‘妙笔书生’百小生 留字于此”下面是兵器谱的排名:“第一位 孙十二的神机刀第二位 龙云的飞仙剑第三位 王小石的天地人魔刀第四位 雪儿的九阴白骨爪第五位 南瓜的清风细雨温柔剑第六位 诸葛小花的寒天吹血剑第七位 南风窗的短歌刀第八位 小百合的空手道第九位 天下有敌的盘古锤第十位 沉默的迎风一刀第十一位 大国师的少林拳 第十二位 杨逍的降龙掌第十三位 ………… ……注: 最近更新日期X年X月X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有点兵器谱的味道。”我一边看着,一边情不自禁地想。“不知道如果当年也有这东西我能排在第几位?”“那个孙十二,排第一的那个,就是现在‘堕落天使’的头儿。”阿海在一旁说。“哦。”这也确实合情合理。“神机刀法”在这个游戏中确实是最强大的武功之一,而且要练成也着实需要下一番功夫。这个孙十二能够练成这样的武艺,杀起人来可真能说是“易如反掌”了。“这是根据什么排的?”我问阿海。“他们之间的比试。”“那么如果有新人出现呢?”“他能杀掉谁,就能排上谁的位置。”“这么说,‘堕落天使’之中的人也会互相PK喽?” “为了争排名,可以的。但是不能为了抢东西。”阿海回答。实际上,这个兵器谱的存在也是在变相地鼓励PK。忽然想到这一点,我刚刚对它的好感一下子减去了老多。“你想进兵器谱吗?”阿海突然问我。“不想。”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没用。”“哦?”阿海似乎有些不解。“如果没有实力,有个排名也是白搭。如果真是很有实力,那么也就不必在乎这个排名了,故事中的李寻欢不就是这样吗?”我说,“况且这个排名意味着去加入一个PK组织,所以我对它没什么好印象。”“噢。”我觉得阿海对我的回答有点失望。所以我问他:“那你呢,想不想进?”阿海并没有立刻回答我。过了好半天他才说:“我还差得远哪。”“如果能加入‘堕落天使’,你会去PK人吗?”我接着问。阿海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我不知道。一切等我武功好了再说吧。”阿海的语气里似乎有一点沮丧。“我可以帮你快一点练成武功。但是你得答应我以后不去PK。”我说。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这样热心,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完之后会觉得有点后悔。“真的?!”阿海似乎兴奋起来。“真的。你答应吗。”“好的!好的!我答应!”阿海表现出急不可奈的样子。这又让我觉得这个小伙子很有意思了。“很有上进心哪。”我心里这样想。其实,有些时候上进心是等同于野心的。就在这个时候,频道上突然传来刚刚被我杀过的冷刀的话:“放浪!你听到吗!”这家伙是在叫我。放浪就是我的名字。我预感似乎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看来他们找上你了。”阿海说。“什么事?”我在频道上回答冷刀。“你给我记住,你会后悔今天的行为的!”冷刀的话很跋扈。这让我很生气。“怎么,你是不是要找我报仇?”我说。“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可是,是你对我下kill指令的。我总不能等着你的剑刺穿我的脖子吧。”我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火气了,“而且,是你先要抢我给别人的东西。”“这是我们‘堕落天使’的作法,你这是在与我们整个组织为敌!”“我并不想和‘堕落天使’过不去。”我的确不想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管不了那么多!!第一,我在你手下死了一次;第二,你抢走了我已经到手的task。总之,堕落天使的人不会饶过你,直到你自杀掉为止!”看来冷刀的确是个很没教养的家伙。我敢肯定现实中的他一定也是个仗势欺人,蛮不讲理的人。“我再说一次:我不想和你们的组织为敌,我也不想和任何人结仇,”我已经被激怒了,“但是,我保证今后见你一次,杀你一次。不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而是因为你是一个狗仗人势的懦夫!”阿海大概是被我说的话吓到了:“喂,犯不找这样给自己树敌吧?”我没有回答阿海的话,而是继续对冷刀说:“除非等到你凭你自己的本领能够打败我的那一天,我一定如你所愿,自杀退隐!”冷刀没有再说话。代替他的是另外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是谁,因为他用的是“谣言”频道,在这个频道上说话可以隐藏姓名,不过要花费一些心神(人物属性之一)。“骂得好!”“谢谢。”我说,“阁下是哪位?”“抱歉。我不想告诉你。”那个人继续说着,“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也是‘堕落天使’的成员。”“你也是‘天使’的人?那你为什么要说我骂得好?你和冷刀有仇?”“不是。凭他的实力暂时还不敢和我结怨。不过,这家伙自己从来都懒得用心练功,总是指望‘天使’给他撑腰。我早就不大瞧得上他。你所说的‘狗仗人势’还真挺对我的胃口。”这个人的口气好狂妄,对我说着,还冲冷刀来了一句:“我说的对吗,冷刀?”冷刀那边没有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神秘的说话人并没有什么好感,尽管他似乎和我的个性有些相似。相反,他让我感觉到一种紧张,一种激动,一种箭在弦上,蓄势将发的冲动。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我的血液好象已经沸腾起来,由于莫名的强烈的争斗欲望。“哦?那你是不是真的像刚才冷刀说的那样,从此以后要与我为敌?”我越来越觉得今天的经历实在是难得。多少新奇的事情我在那些浪迹江湖的日子里没有遇到,却全赶在复出的这一天发生了。也许,所谓“冥冥中自有安排”也会出现在虚拟世界里。注定我和“堕落天使“之间必定会有什么事发生。现在,这一切的发展已经不是我所能完全控制的了,而且,我也知道,自己已经不能退出了。真好笑,本来是无所事事想回来看上两眼就离开,却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一场无聊的江湖纷争之中。我感觉自己好像和那些公式化的武侠小说的主人公一样了。那个人在回答我的话:“真是很抱歉,除了自己人,谁都不能白白地杀掉‘堕落天使’的人。”顿了一顿,他接着说:“也就是说,以后‘天使’中的人会开始追杀你。”“直到我也被杀掉一次?”我嘲弄地说。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按我自己的处世方式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况且,我的好奇心让我确实想知道这个不同寻常的经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原则上是这样。但是实际上你会被杀掉多少次并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你知道,我们都是PK。”“有意思,我开始对你们感兴趣了。”我说,“如果我也喜欢PK的话,我一定会加入你们。”“哦?”“可惜我不会。我讨厌PK。”我说。 “喂,你这是在和他们挑衅呀。”阿海好象着急了。“知道吗,你让我觉得你是在向‘堕落天使’宣战呀。”那个人说。“反正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不如表现得像个大侠。”“那么好吧。我代表‘天使’接受你的挑战。真可惜呀。”“可惜什么?”“无论是武功还是性格,我还真是很欣赏你——尤其是你刚才骂冷刀的那段话。如果不是你得罪了‘天使’的人,我倒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来个‘青梅煮酒’。”“得了,”我干脆地说,“你又何必模仿武侠小说中的那一套?游戏里的事情就用游戏的方式来解决吧!”“好痛快!别怪我没提醒你,‘堕落天使’的人的绰号都是血红色的,以后见到他们可要小心呀。”“多谢了!听说你们组织中的人都是在兵器谱上排名前20的人,我刚才看过,冷刀排名在第17,他以后的那两个人就不用派来了。”“哈哈,你真是很有意思呀,”那个人说着,“不过,饿虎架不住群狼。看在我这么喜欢你分上,我可以再好心透露给你一句:‘天使’的人杀人并不一定要单打独斗的,他们可是什么伎俩都能用。”“再次感谢。其实我也考虑过这些了。PK还会讲什么道义吗?”“哈哈。好了,用谣言频道和你说了这半天,心神都快用完了,我要歇歇了。祝你活得愉快。”我和“堕落天使”的第一次谈话——也可以说是一次交锋结束了。“你的口气太大了呀。”阿海说。“是吗?”“他们的人那么多,而且武功又都那么好。你武功高也不好顶住呀。?“别怕。我有把握。”我自信地说,“怎么样,现在你还要我帮你练功吗?”“唉,闶且蛭也藕汀焓埂岢鸬摹N揖褪呛ε乱膊荒懿还?呀。”阿海无奈地说,“而且,想来他们也一定注意到我了,和你在一起可能还安全点儿。”可爱的小伙子。我微微一笑:“那好吧。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打坐练内力去吧。我去给你再找些task来。”“噢。小心。”阿海说,“我去教堂。”“如果我被杀了,堑萌ジ遗鼍拼础!蔽液退司渫?笑,走了。…… ………… ……一连好几天,我都在帮阿海找task帮他练功。这让我在等待着“堕落天使”进攻的同时也有了些事情做而不至于无聊。大概是因为我为了找东西满世界乱跑的缘故吧,好几天以来“天使”的人都没有能大规模地来袭击我。在游荡的同时偶尔碰到的几个“堕落天使”也并不强大,我和他们的打斗很容易就解决了。说实在的,这并没有让我感到庆幸。相反,我觉得有点儿失望,尽管我知道一旦“堕落天使”发动真正强大的攻击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取胜。阿海在我的帮助下,几天以来也取得了不小的进步。平平稳稳地又练成了好几级的剑法。这一切直到龙云和天下有敌找到我。那个在兵器谱上排名第二的龙云和排名第九的天下有敌。当时我正在风云城北边的大道上走着,迎面走来了他们两个。一见面,天下有敌手中的重锤就朝我砸了过来。我迅速拔出腰间的单刀来架住了他的攻击。龙云却在一边站着,并不出手。四五个回合之后,我们暂时没有分出胜负,但我已经确信了他并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我担心的是龙云。毕竟他是这个游戏里的第二大高手,飞仙剑法的威力也确实不可轻视。如果他们两个人夹攻我的话,我的胜算似乎并不大。所以我决定使出我的杀手锏,尽快结束战斗。其实,我所要做的,只不过是按下我早就定义好的快捷键。用最快的速度,趁着一个回合结束的时候,我把手中的单刀扔在了地上,从腰间抽出了这个游戏中最强的武器:大风刀!同时,我使出刀法中最强的武功——神机刀法的精髓——计出连环,一连八刀直取天下有敌!大风刀的特殊功能是让对手的心神受损,从而使其功力大打折扣,而“计出连环”无疑是这个世界的刀法之最,威力势不可挡。要知道,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孙十二用的就是这套“神机刀法”,而且我相信他的必杀一击也一定是“计出连环”+大风刀的组合。事实上,这个组合已经在有关这个游戏的很多介绍中被多次竭力推荐了——无论是在网络的帖子上还是在杂志上,它被人们公认为是强者的代表。天下有敌能抵挡住如此强大的攻击吗?当然不!他被接连砍中了数刀,损失了大量的气血,已经进入了“奄奄一息”的状态。丢下了手里的武器,逃走了。不愧是在兵器谱上有位置的人,能够在这套刀法下求生,已经很不容易了。龙云还是没有任何行动。 我看了他一眼,对他说:“你不是‘天使’的人吗?为什么不动手?”龙云也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我不是你的对手。”“何以见得?你不是在兵器谱上派第二吗?”“我的飞仙剑无法与你的神机刀相抗衡。”“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和天下有敌联手?那样的话你们也许可以打败我的。难道是你更愿意单打独斗?”我有些奇怪。这小子看来还挺有点侠义精神。“哼,我没你想的那么伟大。”龙云又叹了口气,“坦白说本来打算和天下有敌一起和你打的,可是一时放不下排名第二的臭架子想观察一下再说。没想到等发现他不行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唉。”“那么,现在呢?你应该知道我暂时动不了的。为什么不出手?”我接着问。在这个游戏中的武功都有这样的特点:当使出这套武功的绝技之后要有相应的一段收招时间。在这大概相当于几个回合的时间里面出招的人是无法动弹的。用术语说,这段时间叫作“busy”。威力越大的招式收招的时间越长。像“计出连环”这样强大的功夫busy的时间就有8个回合之多,大约相当于10秒左右的时间。“没用的。除非我在一个回合里能杀了你。否则死的就是我。但我知道‘天外飞仙’的一招七剑绝对不能完全刺死你,而我却得busy七个回合,足够你再出一次‘计出连环’。”龙云回答道。语气中明显带着无奈。“又没尝试,你怎么知道?”我追问道。其实我最明白他说的是事实。“我曾经偷袭过孙十二。为了争夺兵器谱第一的位子。”龙云说,“就是趁他busy的时候。可是最后死的却是我。你和他的武功一样,武器也一样。我并不想冒第二次险。”原来如此。看来这家伙虽然不见得讲道义,但是够明智。“现在你已经能动了吧?”龙云问我。“是的。”我把手里的大风刀挥舞了两下。“打算杀我吗?”他接着说。“不。我不是PK。只要你不对我动手,我不会杀你的。”我说着,把刀重新受回了刀鞘。“但是如果下一次你和别人联手的话,我即使是死也会先杀了你。”龙云楞了一会儿。最后,他说:“好吧。算我欠你一条命,我可以答应你保证不会和孙十二联手,我知道你在担心的是这个。”“真想看看你和孙十二两个人的较量呀……”最后留下这句话,龙云转身走了。我在那里沉思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第二天,放浪一人独挫兵器谱两大高手的事传遍了整个武林。“你真行呀!”阿海兴奋地对我说,“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了,看来兵器谱又得重写了!!”“我说过,我不想上兵器谱。”我说。回想起刚才在路上几个人——包括几个“堕落天使”的人看到我就远远地躲在一边的样子,我心里挺不是滋味。“人们都把我也当成是个PK了,有什么意思?”“……是吗?……不过,艽虬芰疲阏媸呛芰瞬黄鹧剑 卑⒑H允呛?激动的语气。我没有说话。只是在回忆当年和很多人在这里聊天开玩笑的情景。那时候哪管你是新手还是老手,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哪象是现在……“你知道现在大家都在讨论什么问题吗?”阿海的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什么?”“大家都在猜测,如果你和孙十二匆淮味跃龅幕八峄袷ぁ!卑⒑4鸬馈?“是吗?”我有点心不在焉。“是呀!两个神机刀高手碰面,一定是一场非常激烈的战斗呢!!”我苦笑了一下。读过武侠小说的人都能发现这样一个规律:江湖中人的武功是一代不如一代。就像是在金庸小说的《射雕英雄传》里梅超风练的“九阴白骨爪”不过是下九流不成气候的功夫,但是到了仅仅相隔两个朝代的《倚天屠龙记》中被周芷若用出来却成了惊天动地的绝学——更不要说到了明清时候那些无聊的拳脚相搏了。看来MUD中也是如此。在当年我成长的那个时代,会神机刀法的人起码有七八个人,武功“深不可测”的人更是一抓一大把。可是在现在却像是稀有动物一样,一个神机刀就把他们给羡慕成了这样。——更何况,我一直觉得神机刀法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武功。阿海还在那里兴高采烈地说着:“……我肯定你一定能打败孙十二!真的,你一定能赢!!……哎,对了,不如你自己开门派吧,我也跟你学学这套武功……”我真的有些懒得理他了。“放浪?你在吗?”谣言频道上突然有人对我说话。我的精神一下子紧张起来。我感觉这就是那天和我说话的神秘人。“是你吗?”我说。“是我。”我猜对了,果然是他。“看来我真的小看你了呀,连龙云都输给你了。如果你要争夺排名的话,成了第一也说不一定呢!”“过奖过奖。侥幸而已。”我冷冷地回答道。“别假谦虚啦,神机刀法可不是好对付的呀。”那边的人说。我犹豫了一下,爽快地说:“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你自己?”“哦?你知道我是谁?”那个人似乎有些出乎预料。阿海也很惊讶的样子:“你……你说什么……”“没错,我知道。你就是‘堕落天使’的首领,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神机刀——孙十二!!”我自信地说。“……何以见得?”“再遮掩也没用。你和我说话的第一天我就开始怀疑,等见过了龙云之后就更肯定了。除了你,还有谁能有那么大的口气?还有谁敢骂‘天使’中的成员冷刀?还有谁敢用代表‘天使’的口吻?”我一口气地反问道。我有点激动。因为在某中意义上说,我占据了主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看来我不是个懂得语言艺术的人,自己把自己给出卖了。”终于他说话了。“在这个世界里,武功好就行了,尤其是对你们来说,不是吗?”我讽刺道。“那么也好,我可以用聊天频道和你说话了,省得我老得费着心神。”他的名字终于出现在了句子的前面,明明白白的三个字:孙十二。“你好。很荣幸认识你,孙十二。”我说。“我也是。放浪。”他也毫不客气。“这一次找我,是不是又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要透露给我?”“哈哈,你可真是聪明呀。被你猜对了。”“那么,是什么?‘天使’的人要对我发动总攻?”我索性问道。“你知道现在人们都在议论什么吗?”他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反问了这样的问题。尽管阿海已经对我说过了一次,但我还是问:“是什么?”其实,我明白,人们期待的一场大战已经拉开序幕了。“所有人都在猜测我和你——两个神机刀,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第一。人人都希望我和你之间能够有一场战斗,就像当年的人们期盼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紫禁城之战一样。”“那,你的意思是说,你要亲自出马来杀我了?”“真是抱歉,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如果我不能打败你的话,那么我这个兵器谱第一的排名似乎也只能是个空架子了。”孙十二的话仍是显得很有分寸,但是我能感觉到其中有掩藏不住的杀气。“简单地说,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是个威胁,除非我能向人们证明我比你强。”“那么,我们不如就遂了大家的心愿吧。”我说。“哦?你好象很急于和我一战呀。”“一般吧。”“说实话,我倒是很想尽快杀了你,”孙十二似乎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他的情绪了,“但是不行呀。”“为什么?有什么不行的?”我问道。“总要做一些准备的。你我的武功一样,兵器一样。能练成神机刀法,我想你应该也是个少林的下山弟子,那么,我们的各种属性、各项数值估计也差不了很多。”“你分析得很精细呀。”“所以,面对一个如此相似的对手,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取胜,你也不可能速战速决。我打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至少,我应该准备足够必要的伤药,”显然,孙十二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投入了想当的精力, “我想,你也一定会这么做吧?”这家伙真是够自信的。不过,他说得不无道理。连阿海都在一边悄悄地对我说:“我那里还收集了一些九转还魂丹,要不要一并给你拿来?”“我开始佩服你了,”我没顾得上回答阿海的问话,只是和孙十二说着,“你称得上是个真正的战士。你能走到兵器谱第一的位置,的确是依靠你本身具有的长处。”“过奖。”“不过,”我感觉到自己所说的话是冷冰冰的,又满带着嘲弄的,“遗憾的是,你错了。”“哦?”这是孙十二的反应。“呀?”这是阿海在说话。我似乎能看到他们脸上那种吃惊的表情。我不禁轻哼了一声。“你是说,”沉默了一会儿,孙十二接着说话了,“你有十足的把握取胜?”“是的,我有。至少和你一对一的时候,我有。”我一字一句的说,每一个字都是硬生生的。“哼,是吗?那么你不打算准备什么了?”“的确用不着。尤其巧艘┲唷!?“有意思。你以为你能在多长时间里解决掉我?”“没有意外的话,四个回合。”我没有理会对方的讽刺,继续着我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四个回合?”“四个。”“在开玩笑?”“不是。我可以再说一次:我有把握在四个回合内致你于死地。”孙十二又一次沉默了。这一次,过了很长时间他才说话。“知道吗?我好象被你激怒了。”“哦?那可真是抱歉。不过,我不打算收回我的话。我说的是事实。”“从前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你是个傻瓜。我绝对不相信有人能在四个回合里杀掉我。”确实,孙十二已经明显地沉不住气了。可这只会让我更加得意。“我会让你相信的。”第三次沉默。“那么,我们只有用实践去检验了。”“没问题。我恭候大驾。”“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们是PK,虽说我能保证和你一对一地战斗,但是我不保证我不为这场战斗采取一点必要的措施。”“我无所谓。”孙十二的话让我略有一些警觉。但我依旧努力保持这种狂放的口吻。对方没有再说话。也就是说,我们这一次的对话又结束了。但是我们之间注定要有的一场争斗却已经悄然开始了。“你是在故意气他?”身边的阿海忽然问我。此时的我还沉浸在对刚才孙十二最后一句话的琢磨中,几乎都忘记了阿海的存在。“可以说是吧。”我回答阿海的话。“我觉得你不大明智。”阿海说。为什么?”“确实,在武侠小说中,这种攻心战,或者叫激将法或许能够扰乱对方的情绪,让对手无法发挥出其应有的水平。”“没错。”“但这是游戏!在这里除了你和孙十二手中的大风刀,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消耗敌人的心神。无论孙十二被你气得怎样疯狂,他的武功也还是那样高强的武功,不会有任何衰减。”我在心里微微一笑。阿海的分析是正确的。“而且,也许本来他是想和你单打独斗的,但是你把他激怒了,也许他会用一些下流的手段来对付你的!”阿海对我满不在乎的反应似乎有些着急了。“那就让他来吧。”我说道。“阿海,你可以放心。孙十二说我是个傻瓜,其实他才是。我已经给过了他一个暗示,一个关于我真正实力的暗示。如果他真是一个了解这个游戏的人,如果他真是一个冷静的人,他是不会忽视我的暗示的。只可惜他让我失望了。这更让我相信,我能够打败他。”阿海没有再说话。“阿海,我谢谢你的关心。这两天重新回到这个游戏里,一直有你陪着我,我玩得很开心。”“别……别说这些呀,像留遗言一样。”阿海赶紧说道。“哈哈,放心吧,我才不会对自己那么没有信心呢。以后的几天里我得去准备一些东西,不能再帮你练功了。你自己要小心。”我说着,向着北边走了过去。“你更要凡事小心。多保重。”身后传来了阿海的声音。…… ………… ……我肯定,孙十二不是我的对手。但那必须是在我们之间的一对一的战斗中,我才能有这样的把握。我曾经说过,如果他和龙云联手的话,我丝毫没有胜算。尽管龙云已经答应我不会介入这件事,尽管孙十二也保证过会与我单独较量,但是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阿海说的对,“堕落天使”的人可以用最卑鄙的手段来削减我的力量,帮助孙十二胜过我。所以,虽然我在嘴上说得相当嚣张狂妄,但实际上我却不得不去仔细考虑好每一种可能。我等待着“堕落天使”的到来,等待着孙十二的到来。紧张,但更兴奋。他们的进攻是以诸葛小花的挑战开始的。兵器谱上排名第六的诸葛小花。那是在和孙十二下战书的两天以后的中午我刚刚进入游戏的时候。我才从当铺里取出一些东西走出来,阿海就迎了过来。“两天不见,你好吗?”阿海问道。“还行。孙十二还没有来找我的麻烦。”我答道。“这两天你怎么样?”“也不错。功夫又进步了些。”“好呀。也许今后你也有机会登上兵器谱的排名呢。”我对他打趣道。“谁知道呢?呵呵。”阿海笑着,“现在打算干什么去呀?”“时刻为决战做准备。再去找一些必要的东西随身带着。”我说。“不过得先去弄些吃喝的东西对不?”阿海也打着我的趣。他倒也知道我的习惯了。“挺了解我呀。”我笑道。“我给你个酒袋吧,省得你到处跑了,遇上‘天使’的人就麻烦了。”阿海说着,把一个南瓜和一个酒袋放在了我身上。“酒袋里的水是刚灌的,满着呢。”其实我倒不怕跑一趟拿东西麻烦,也不会怕“天使”的人找到我。不过我还是得谢谢阿海,人家是一片好心嘛。“不用客气了。你现在在干‘大事业’嘛,我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只好替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阿海说。“我和我的一些其他的朋友们都会支持你的。一定要打败‘天使’呀。”“好!”我似乎受到了些感染,“我……”没等我把下面的话说完,一个血红的名字就闯入了我的视线。来了!!!“堕落天使”的人!诸葛小花!我迅速拔出了大风刀准备应战,但诸葛手中的寒天吹血剑却刺向了……阿海!!尽管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但是阿海的水平还是相差得太多了。等到我发现对方的目标并不是我的时候,阿海已经被他伤得“奄奄一息”了!我得救他!但阿海已经绝对无法再支撑超过三个回合了!也就是说,我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杀掉诸葛小花!想到这一点的同时,我手中的大风刀已经舞起了绝技——计出连环,攻向了诸葛!刀刀命中!诸葛小花伤重不支,弃剑逃亡了。我等自己busy的时间过去以后,问阿海说:“你怎么样?”“我伤得不轻呀。”阿海答道。我把身上的一颗九转还魂丹递给了他。“吃掉。”“这怎么行!这是你为了和孙十二的战斗准备的,我怎么能吃!”阿海又把药还给了我。“我又没受伤,要它干什么?”我说着,再一次把药丸放在他身上。“放心,无论是谁来都没那么容易杀掉我,可是你可只要再挨一刀就死定了。这是我辛辛苦苦帮你练出来的武功,我可舍不得它受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阿海一边说,一边把九转还魂丹放进了嘴里。我看着他吃掉药丸,习惯性的也那起南瓜咬了一口。顺便喝了一口水。阿海的身体很快就复原了。他长嘘了一口气,突然说:“谢谢。”我说他的话是“突然”,是因为他这句话是在频道上,公开的聊天频道上说的!没有时间让我感到奇怪。又一个“堕落天使”出现了。是王小石——兵器谱排名第三的魔刀王小石!!刚一照面,他就朝我举起了一个盒子。我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是“暴雨梨花针”!传说中仅次于“孔雀翎”的第二大暗器!老天保佑,我的轻功并没有白练。而且,像我这样经验值很高的人,在暗器的偷袭下并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但是,我确实受伤了。我大概损失了7%左右的气血。紧接着,没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王小石又迅速使出了他的魔刀绝学——“天地人魔连环八式”!又是仅次于“神机刀法”的武功!而且,他的手中也是一把“大风刀”!一连八刀砍过来,我又受伤了。尽管我已经努力地避开了几刀,但还是有四刀命中了我。所幸的是,魔教的刀法虽好,但是内功的杀伤力却不够强大,也就是说,他的这次进攻还没有给我造成致命的伤害。所以,当我急忙用出“计出连环”的时候,他所受的伤比我要严重的多了。但是,他也没死。而且绝对可以再承受一次我的刀法。我本以为他在恢复行动后会趁我busy的机会再用一次“天地人魔连环八式”。可是他却突然逃走了。猛的一下,我忽然明白了。对方的目的在于削减我的内力和气血!显然,他们已经做到了。我已经受到了不小伤害。更要命的是,我只带了一颗“九转还魂丹”在身上,而且,我已经把它给了阿海。我好象有些后悔自己的粗心了。“怎么样?”突然,频道上传来了孙十二的声音。我的神经又一次高度紧张起来。“堕落天使”的成员已经为他们的首领打开了一条通往胜利的血路。现在,该是主角出场的时候了。不过,我在紧张之余又有些迷惑。我所受的伤还不是很重。他们完全可以再派几个人来和我打车轮战消耗我的实力。孙十二如果现在就出现,未免显得有些过急了。这是为什么?不过,并没有时间让我去考虑问题的答案。“什么怎么样?”我反问。“你的伤。我知道王小石不见得可以打败你,但你绝对不可能一点伤也没有。”孙十二的口气显得很得意。“恭喜,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确实受了些小伤。”“不过,这些伤对你来说并不值一提。对吗?”“你猜谜的本领确实不错。每次都这么准确。”“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下一个和你较量的,就是我了。”“哦?是吗?”“你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不再让几个人去和你打。”孙十二忽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我有些吃惊,但不愿显露出胆怯。“我的确有些好奇。”我说。“答案我可以告诉你:用不着了。”奇怪的是,孙十二的话听来并不象是什么对武功的自信,而是……狡诈。“为什么?”我忍不住问。“还没有发现吗?呵呵,看来你的体质还真不错呀。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觉得背上有些发冷——这话听来真是神秘,也真是可怕。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正想继续追问下去,却突然发现……一件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我从来都没有象现在这样目瞪口呆过,从来没有——我发誓!!我居然会……中毒了!!!是“天一神水”的毒!!江湖第一大奇毒!!我的气血猛的下降了好大一部分,而且,我知道,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再下降一次,直到我死为止!!如果游戏能给人的身体以真实的感觉,我相信我现在一定会感到全身有如撕裂般的剧痛。但我现在的感觉只有一个——不相信,一千一万个不相信!!我怎么会中毒?!到现在为止,我只不过喝过一口水而已,而且,是阿海给我的一个……阿海?!我突然发现,阿海已经不在我旁边了。我一下子明白了。明白了好多东西。尽管我并不愿意这样理解,但是,无可否认,这是事实。阿海!阿海!!阿海!!!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我继续站在这里仇恨了。因为孙十二忽然对我说话了:“哦,还有一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顿了一顿,他接着说:“我就在你旁边的屋子里。”没等话音落下,一个人就突然冲到了我的面前,紧接着,迎向我的就是——计出连环!夹在大风刀撩起的风声中汹涌着的——神机刀法的精髓!!孙十二先出手了!比我预料的要快!快得我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其实,我也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我一下陷入了被动的局面!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六刀!七刀!八刀!刀刀命中!!我的气血在一瞬间降到了将死的边缘!我已经眼看就要不支倒地气绝身亡,现在,随便是谁,即使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随便给我一拳都能致我于死地!更何况,等着我的是孙十二下一轮的攻击!但是,最重要的事实是:我还没死。只要我没死,我就有机会。如果我现在也使出“计出连环”的话,绝对不可能一次就杀死孙十 二,而且,我将会进入八个回合的busy。一旦他恢复行动再出一刀的话,死的人一定是我。如果是两个神机刀对战,他们最可能使用的方式就是不断地用“计出连环”攻击对手,直到有一方倒下。所以,人们都认为我和孙十二都有机会获胜。这也是孙十二设计削减我气血的原因。我的气血少了,他的胜算自然就大了很多。万幸的是,我和他之间的战斗并不是如人们所预料的那样是一场神机刀之间的较量。神机刀法并不是我最大的秘密。我说过,我只需要四个回合。而孙十二现在,正在八个回合的收招时间里。我赢定了。说起来虽然缓慢,但实际上只不过是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几乎就在孙十二的第八刀结束的同时,我按下了早为这一刻准备好的快捷键。我相信,看到我此刻的动作,孙十二应该已经明白了我为什么一直会如此自信。而且,他也应该已经感受到了死亡逼近的恐怖。他现在一定在拼命地想要逃走。但他所能得到的回应,只能是一句又一句的“你上一个动作还没结束,不能行动”的冷冰冰的提示。收招时间长,我认为是神机刀法最大的弱点。……寒光一闪。地上已经多了一具尸体。孙十二的尸体。他的嘴大大地张着,两只眼睛象是死鱼一样突了出来。他的喉咙上,插着一柄精钢打制的飞刀。我的飞刀。风中的刀。这才是我真正的秘密。小李飞刀,例无虚发!!这个游戏中,真正最强的武功是风云阁上李寻欢传授的小李飞刀,而不是神机刀法。一种用四个回合出手,但是必中而且必死的武功。只不过,想要拜小李探花为师有相当的难度,所以这个真正的强者反倒被大多数人遗忘了。但难并不等于不可能。我就做到了。在我上次退隐之前。我改掉自己的title,就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武功来历。我并不愿张扬。所以,我是这场战斗的胜利者。其实,我胜的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侥幸捡到了一条命。如果孙十二在战前再派多几个人削减我的生命,如果他等到我多几次毒发再现身出手,如果他并不急于第一招就用出“计出连环”……不过无论如何,我是最后的生存者。即使是侥幸。遗憾的是,我也得死。因为我身上还有天一神水的毒。但是在我死之前,我还想去找到一个人处理一些事情。阿海。我检查了一下地上孙十二的尸体。不出所料,在一个袋子里果然放着十几颗“九转还魂丹”,可惜他现在用不着了。有了这些药丸,我想我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我尽快吃下了一颗还魂丹。身体才刚刚复原,第二次毒发的时间就到了。我又侥幸捡了一条命。我开始在广大的地图上寻找阿海的踪影。一路上没有“堕落天使”的人再来找我的麻烦。他们一定都已经得到了孙十二被打败的消息,而且复活后的孙十二也一定会告诉人们我是小李飞刀的传人。相信他们也不愿再来送死。有几个略熟一些的人向我祝贺。但我不想搭理他们。我只想找到我要找的人。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我身上的还魂丹只剩下最后一粒的时候,我在路上看到了他。阿海。他显然也看到了我,转身就跑。我当然不会任由他跑掉。所以我紧紧跟着他。大概心里负疚的人总会慌不择路。追逐的结果,是他自己跑到了绝路上。我随后就赶到了。这里只有往山上爬才能离开。但是他应该明白我不会给他这个时间的。所以他只是在那里呆呆的站着。而我身上的丹药也已经用完了。“为什么出卖我?”在一段沉默之后,我率先打破了死寂。“你能原谅我吗?”阿海说。“先回答我的问题。”“我也是不得以呀……”“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我十分生硬地说着。毕竟,他是我曾经信任但又最终陷害我的人,况且,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不在的时候,他们找到了我,接连杀了我五次,你帮我练成的那些成果大都没有了……如果我还不答应他们的条件的话,我就还会被他们追杀……你知道的,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呀……而且,我实在不愿意过任人宰割的日子……”阿海的话带着无奈,似乎还有一点委屈。“就因为这些吗?”我的心好象软了一点。“……还有,他们答应我说,如果我能给你的酒水里下毒,就可以破例让我加入‘堕落天使’,帮我尽早登上兵器谱的排名……你知道的,我是一直都很期望能有这样的一天的……”我确实知道。从认识阿海的第一天起,他的言谈中就总是不时地显露出对“兵器谱”的向往,那个时候我还曾偶尔对他产生过莫名的厌恶。因为可以这样说,他和我在一起,也是为了成为一个有资格走进兵器谱的高手。我有些感慨?我说过,有时候上进心会等同于也野心。它们之间的区别,之在于为达成目的所采取的方式不同。上进心切的时候,人也许就会变得不择手段。也许,这也是人的天性。阿海就是这样。而我,似乎是一直都在纵容他。“我对不起你,不过你能不能放过我……我……”阿海又在哀求着。我看着他。其实,我现在还真是无法让自己对他下手。其中的原因,也可能是不屑,也可能是怜悯,也可能是……--毕竟,我们相处过好长的时间。但是,阿海曾经出卖过我。我追寻了他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吗?没有时间给我再犹豫了。我身上的毒又发作了。那边,阿海还在哀求我,请求我的原谅。我想了一下,把两个酒袋扔在了地上。“这里有两个酒袋,”我对阿海说,“其中有一个是你给我的,是滴入了天一神水的一袋。另一袋里面装的是清水。你自己选一袋喝下去。如果你选中了毒酒,那是你运气不好,我会从此开始追杀你;如果你选中了清水,那么我们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从今之后继续做朋友。一切都在你的选择了。”阿海愣了一会。他从地上拿起了一个酒袋,但没有喝。过了一会,他把手中的酒袋又扔回了地上,捡起了另一个。他还是没有喝下去。我身上的毒又发作了一次。阿海突然把酒袋猛地丢下,对我说道:“我知道你狠我入骨,你是不会放过我的!反正也要杀我,你又何必出这种难题给我!!我不会让你这样耍弄的,反正选哪个也是死,我不如也亲自感受一下你的武功是怎样的强大!!”说着,阿海就朝我扑了过来。我悲哀的叹息了一声。手里的飞刀穿过了阿海的喉咙。阿海,你这个傻瓜。那两只酒袋里装的,都只不过是清水………… ………… ……我麻木地走在风云称的街道上。突然觉得两边那些熟悉的建筑都好陌生,身边走过的那些人都好无聊。重出江湖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可我却无法找到从前在这里的感觉。我真的好奇怪,同样的一个世界,只不过前后相差了半年,为什么竟会有如此大的差别。我所怀念的,我所向往的那种欢歌笑语,悠然自得的生活为什么竟会让我觉得很遥远……这种感觉是什么呢?失望?失落?悲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累了。真的累了。复活后的孙十二在频道上叫我,阿海也在和我说话,可我没有心情去看,也不想去听。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我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或者,是这个世界不容纳我?我只是走着,走着。身上的毒不停地发作着,我的生命也一步一步迈向终点。在我终于倒下的那一刻,我退出了游戏。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再来过。…… ……

2007年5月3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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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刀极快一瞬间的事情,尽管在出刀前几次极为细小的探触里已经能感觉到对方的能力和水平!但是作为能旗鼓相当的对手而言这是值得尊重的!其实他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那一瞬间其实是很慢长的算是他们一声刀力的积攒在那一刻的秉发!